原创 秦国以及隋唐时期蚕桑事业发展迅速,那么其以关中为中心如何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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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9 18:3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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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谈及战国至秦汉时期纺织原料的分布时曾指出:山西饶麻,而山东多丝。这里所谓的山东与山西,是以蜻山、函谷关为界划分的,而这道分界线大致位于今函谷关以东区域。司马迁的描述强调关中地区以麻类作物为主,似乎与丝织业关系不大,由此也引出一个疑问:在这一历史阶段,关中地区的蚕桑业是否已经衰落?事实上,恐怕未必如此简单。 秦国与西周一样,都以关中作为政治与经济的核心区域,这种格局客观上为蚕桑业的推行提供了便利条件。此后两汉乃至隋唐,都承袭周秦旧制,定都关中,从蚕桑发展的角度来看,这一选择具有相当积极的意义。首先,中央政权的重视使蚕桑成为国家层面的重要事务,西汉诸帝的诏令中,常将蚕桑与五谷并列,视为同等重要的生产基础(见《汉书·景帝纪》《昭帝纪》《成帝纪》)。唐代亦曾通过政令规定民间田土需种植桑树(见《旧唐书·宪宗纪》)。这些政令虽然多属一般性行政文书,其实际执行效果难以精确评估,但至少在形式上形成了一种持续的推动力量,使地方不得不有所顾忌,不至于完全忽视。

其次,从国家手工业体系来看,无论是汉代的东西织室(《汉书·百官公卿表》),还是唐代的织染署(《新唐书·百官志》),虽然名称不同,但职能大体一致,都是服务于宫廷与官府的纺织生产机构。这些官营手工业的存在,不仅满足了统治阶层对丝织品的需求,也在客观上对周边地区的纺织技术产生了一定影响,推动了相关产业的发展。 从经营范围来看,蚕桑业在这一时期已经不同于西周《七月》诗所描绘的那种完全依附于农家妇女的零散状态。彼时养蚕更多是一种家庭副业,而到了西汉时期,情况已有明显变化。司马迁的外孙杨恽(文中作杨挥)曾亲自带领妻子从事耕作与蚕桑生产(见《汉书·杨恽传》),这已不再是单纯的田间习作,而带有一种主动经营的意味。

当然,也有更具代表性的例子。身居高位的大司马张安世,其家庭生活同样参与到纺织生产之中。大司马总领机要,地位显赫,其家中却有夫人亲自纺绩,且拥有七百家僮,各司其业(见《汉书·张安世传》)。这些家僮具体从事何种工作虽已不可尽知,但从其夫人亲自参与纺绩来看,家内很可能存在相当规模的手工业生产。这类现象说明,即便是贵族阶层,也在通过多种方式追求经济收益,而不仅仅依赖俸禄或政治特权。 司马迁早已指出,通都大邑之中帛絮细布积累可达千钧,其财富规模甚至可与千乘之家相当(《史记·货殖列传》)。由此可见,张安世之家之富,一方面来自俸禄与政治地位,另一方面也与其家庭层面的经济经营密切相关。

到了隋唐时期,这种类似张安世式的家内经营似乎有所减少,但并不意味着经济活动的消退,更多可能是财富获取方式发生了变化。诗人白居易就曾感叹,即便身居高位,仍犹须务衣食,未免事农桑(《白氏长庆集》)。这从侧面说明,即使在盛唐及其后期,农业与手工业依然是社会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进一步来看,蚕桑业在空间上的扩展与深化,似乎也是一个可以成立的判断。两汉至魏晋时期的文学作品中,常用桑麻铺芬或桑麻条畅来描绘关中景象(见《后汉书·班固传》《晋书·潘岳传》),这些描述虽带文学修辞色彩,却也反映出一定的普遍性,而非零星点缀。

即便经历战乱与破坏,关中地区的桑树资源仍然相当可观。东汉末年献帝迁都长安时,正值大旱,人相食的惨烈局面出现,但恰逢桑葚成熟,百姓得以采食充饥(见《后汉书·献帝纪》)。类似情形在晋代前秦时期亦有记载。这些细节说明,即使在极端动荡年代,桑树仍然构成了一种重要的生存资源。 在战乱之中,仍有地方官员持续推行劝课农桑政策,如曹魏颜斐、西晋司马翟、范乔,以及前秦苻坚等,都在不同程度上推动农业恢复(见相关史料记载)。北周苏绰亦强调利用农闲与阴雨时节指导百姓种桑植果。正是这些零散而持续的努力,使得关中农业与蚕桑体系得以在战乱中维系基本结构。

进入隋唐统一时期,在旧有基础之上,关中蚕桑业出现新的发展。长安城外桑园遍布,成为诗人笔下常见的景致。采桑之路与垂杨之道相互映衬,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田园画卷。渭川一带麦田连绵,桑树成行,每逢麦苗初秀、桑叶渐稀之际,正是农事最为繁忙的时节。 长安南部的韦杜一带,权贵园林与民间农桑交织并存,桑林掩映之间别具风味。沿渭河两岸,村落相望,桑树成片,鸟鸣桑葚熟,天晴蚕事簇,呈现出典型的田园景象。

唐代赋税制度中,庸调多以布帛缴纳,关中地区亦不例外。京兆府及同、华、岐等州均以锦帛为赋税形式(见《唐六典》《新唐书·地理志》)。这一制度的设定,正是建立在当地蚕桑业存在的基础之上。但在开元二十五年,朝廷却又下诏称关辅地区蚕桑稀少,改征米粟,而河南河北则改纳绵绢。这种看似矛盾的政策调整,实际上反映出财政需求与地方生产现实之间的复杂关系。 从实际情况来看,黄河下游丝织品产量与质量较高,承担更多赋税并非不合理。然而关中是否真的蚕桑稀少,仍值得进一步推敲。诗歌与政令之间的差异,恰恰说明问题并不简单。

事实上,即便在战乱频仍的年代,关中蚕桑也未曾彻底断绝。安史之乱时期,回鹘军队曾入境,百姓生活困苦,连杜甫都写下田家最恐银,麦倒桑枝折之句,真实记录了战乱对农桑的冲击。白居易《杜陵叟》更直言急敛暴征求考课,典卖田地纳官租,揭示出沉重赋役对民间经济的压迫。 因此,如果综合各种史料与诗文来看,关中蚕桑或许并非稀少,而是在动荡与压榨中反复波动的存在。它既支撑着赋税体系,也承受着战争与制度的双重挤压。 此外,北魏孝文帝时期曾颁布赋税制度,规定部分地区缴纳绵绢丝帛,部分地区缴纳麻布。关中部分地区既有缴纳丝帛者,也有缴纳麻布者(见《魏书·食货志》)。这种分布与唐代情况相比差异明显,说明不同历史阶段蚕桑发展的区域结构并不固定。 白居易居于下邽时曾写下条桑初绿即为别,柿叶半红犹未归的诗句,若无大量桑树与养蚕人群,这样的生活感受显然无从谈起。宋人袁燮在云阳任上亦见有圃皆水竹,无地不桑麻,进一步印证了这一带农桑之盛。 杜甫《北征》中亦写道鸥鹭鸣黄桑,野鼠拱乱穴,说明即使在鄜州一带,也可见到桑树与蚕桑活动的痕迹。鄜州地处宜君之北,而宜君又在同官之北,从空间延续来看,这一带的蚕桑网络或许比想象中更为广泛。 至此可以看到,关中及其周边地区的蚕桑业并非简单的盛或衰,而是在不同历史条件下不断调整、起伏、延续的复杂体系。它既是经济结构的一部分,也是社会生活与国家财政之间长期互动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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