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作家张向荣出版了一本书，书名叫《祥瑞：王莽和他的时代》，这本书没有把王莽说成是穿越者，也没有把他骂作奸臣，而是讲明白一个道理，王莽其实是被自己信奉的那些观念困住了，王莽在公元9年当上皇帝，在那之前的十多年里，满朝文武和民间儒生都称赞他是圣人，说他为人清廉、孝顺父母、尊重士人，连太后也对他十分信任，可他一旦掌握大权，推行的各项政策却一件也没能稳住局面。

他推行土地国有化，把豪强占据的土地收归国家再分给农民，废除奴婢制度改称“私属”，名义上禁止人口买卖，设立常满仓来稳定粮价，又让官员带头捐献田地和钱财，还在全国统一物价禁止高利贷，这些措施听起来很先进却完全依照《周礼》实行——那本书是战国时期人编写的，描述的是夏商周三代的理想社会而非汉朝现实状况，这位改革者以为照搬书中的规定就能重返黄金时代，结果发现纸上条文根本没法在现实中生根发芽。

他缺乏军权，也没有群众基础，依靠祥瑞现象、儒生支持以及禅让程序来上位，麒麟出现、甘露降临、嘉禾生长，这些都被解释为上天同意他当皇帝，现在看来，这是一种政治宣传方式，类似于今天发布通稿、引导舆论的做法，当时人们真的相信这一套，因为“天人感应”是官方思想体系，没有人敢公开质疑，但祥瑞能够影响舆论，却无法解决执行问题，他要推行改革，仍然需要依靠原有的官吏群体，而这些人正是土地兼并和高利贷活动的主要力量，让他去查办自己人，就像派狼去看守羊圈一样。

五均六筦这套政策，原本想控制物价、打击商人囤积，结果执行中变成国家垄断经营，官吏借机收取回扣、强行压价购买，百姓生活反而更困苦，西汉末年时，富人田地连成大片，穷人却无立足之地，奴婢数量达到几百万，社会矛盾已到极限，王莽试图用一刀切方式解决问题，却没有准备其他方案，他以为靠道德感召就能实现治理，可治国不是写文章，光喊仁政口号，收不上税也修不了水渠，更调动不了军队。

《汉书》里提到王莽"晏然自以黄、虞复出"，就是他真心认为自己是尧舜转世，但他把《周礼》当作操作指南，好比拿着唐朝的食谱经营现代餐厅，火候、工具、食材都不匹配，汉朝原本有成熟的官僚体系、赋税制度和户籍管理，他全部推翻重来，新方法还没建立好，旧机制已经停摆，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治国这一步没有给出具体流程，理想主义一旦脱离执行逻辑，就会演变成集体自我感动。

有意思的是，1919年新文化运动那批人，也想通过道德重建社会，结果发现光喊民主和科学，没有组织、没有资源、没有权力支撑，最后还是散了，王莽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失败的关键，不是因为想法太超前，而是太过相信书本，以为读通了经典，就掌握了世界运行的密码，但现实是，制度需要不断试错，需要各方妥协，需要有人愿意承担责任，而不是只会背诵教条。

2024年《长安的荔枝》火了，大家喜欢看小官拼命干活却搞不定系统的故事，其实王莽也是这样，他比谁都认真，比谁都苦干，可方向错了，越努力越偏，他没有贪污，没有享乐，甚至自己穿补丁衣服，儿子犯法他还亲手处决，但一个不能落地的理想，再真诚，也只是风中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