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蒋介石看到胡宗南时,他惊讶地发现这位当年风光无限的西北王只能躺在病床上,身躯佝偻,挣扎着向他行礼。
胡宗南似乎也了解蒋介石的来意。他以一种旁人难以察觉的眼神看着蒋介石。那眼神中隐含着感激。
“校长,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
这是66岁的胡宗南病逝前所记载的一段心酸往事。而胡宗南也就是我们今天故事所讲的主人公,那么胡宗南是谁?
他是国民党一级上将,与蒋介石是同乡,有师生之谊。也是蒋介石麾下十三太保之一,在国民党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他也是少数生前恨自己没有早死的国民党高级将领。那么位高权重的胡宗南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胡宗南是镇海人,与蒋介石是浙江老乡。黄埔军校成立时,胡宗南独自南下,靠着廖仲恺的赏识,成为黄埔一期生。
不久后,刚刚进入军校的胡宗南就遇到了蒋介石,并受到蒋介石的亲切招待。当时蒋介石位高权重,是黄埔军校的校长。而胡宗南连入学时都险些被刷下来,个人威望更是无从谈起。但蒋介石却偏偏礼贤下士,对胡宗南异常的尊重。
蒋介石东征陈炯明时,胡宗南和陈赓一起成为他最重要的左膀右臂。跟随蒋介石,胡宗南东征西讨,奋不顾身,所向无前,立下了颇多战功。从陈炯明到孙传芳,胡宗南的功劳冠绝黄埔军校。
蒋介石攻占南昌后。胡宗南被任命为少将副师长,专门抵御下游孙传芳的骚扰。孙传芳曾多次派部队偷袭北伐军,但在胡宗南的防备下,龙潭却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针插不入。不仅如此,胡宗南还多次击败孙传芳的进攻,全歼6万余人,使蒋介石能够放心大胆的渡过长江,进逼北京。
胡宗南虽然作战勇敢,但却偏偏好大喜功,甚至因为撒谎差点遭致杀身大祸。一次,蒋介石曾向胡宗南安排任务,却罔顾战场的实际情形。感觉无法完成任务的胡宗南开动脑筋,和部下暗中说道:“校长喜欢胜利,我们报告给他的消息必须只能胜,不能败。”
他的话是啥意思?那就是无论胡宗南在战场上是胜是败,蒋介石得到的信息都只能是胜利。而胡宗南的窃窃私语,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蒋介石耳朵里。虽然蒋介石当时并没有惩处胡宗南,也没有记恨于他,可却深埋心里。而胡宗南日后的所作所为,也成为了蒋介石翻旧账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孙传芳被歼灭后,胡宗南又随蒋介石平定了北洋军,消灭了盘踞于北方的冯玉祥和阎锡山。九一八事变后,胡宗南又随薛岳围剿红军,攻占了江西、湖北的多个根据地。但在攻打陕甘根据地的过程中,胡宗南因判断失误损失了两个团,让蒋介石愤怒不已。
因此,当蒋介石抵达西安后,故意对胡宗南冷落。若换做桂永清,或许早就飞黄腾达了。毕竟桂永清是国民党的晋升达人,越是兵败逃跑,事后反而越能高官厚禄。可胡宗南却不行,他失败一次就意味着失去了蒋介石的宠幸一分。就如周公所说:“蒋介石虽看战场表现,但更任人唯亲。”
然而,胡宗南也对蒋介石知根知底,他深知只要自己死心塌地为蒋介石效力,蒋介石肯定不会亏待于他。要知道,就在蒋介石抵达西安不久,他就被张学良、杨虎城扣押了。因此,胡宗南率先站队宋美龄,反对何应钦出兵讨伐,危及蒋介石的性命。
另一方面,他又写信力劝自己的黄埔同学关麟征不要响应何应钦的号召,坚决拒绝出兵。蒋介石见胡宗南如此忠心,对他大为褒奖,往日的不愉快也一扫而空。因此,当抗战全面爆发后,蒋介石亲命胡宗南坐镇上海对抗日军精锐。在蕴藻浜激战数十日后,淞沪会战兵败,胡宗南退至安徽。蒋介石故意将他撤回关中,保全势力,蛰伏在黄土高原上。
从此以后,胡宗南对蒋介石愈发忠心耿耿,他主动监视红军的动向,为多年以后到来的内战做准备。当时,国民党内对胡宗南的议论也不怎么友好,很多人骂他躲在大后方不肯为国出力。
然而胡宗南参加的抗战其实并不少。
兰封战役,他率队围歼土肥原师团。武汉保卫战更是倾尽全力,浴血奋战。而在支援豫西途中,他又取得灵宝防守战的大捷,还在抗战胜利前参加了豫西西峡口之战。
当然了,胡宗南之所以能够平步青云,主要还在于他“防红”有功。众所周知,蒋介石对于红军的畏惧远胜于日军。他之所以将胡宗南放在西北,除了要收缴三马的兵权,挟制新疆、青海、宁夏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防备红军西进和苏联打通运输通道。
因此,对于胡宗南,蒋介石给予了许多超脱于地方长官的特权。
在西北,胡宗南拥有绝对的人事任命权,各军军长、师长的任命蒋介石从不否决,而胡宗南更是可以随意任免团级以下干部。他的军队也是国民党军中待遇最好的,武器弹药优先供应,经费占据国民党军费总支出的四分之一,后勤补给更是充足到多有剩余。
而最重要的是,胡宗南在西北大力扶持黄埔系。军中主要将领、各部门的负责人,皆由黄埔一期生把持,非黄埔系以及非浙江籍的子弟很难在西北军中立足。
1944年,蒋介石重新划分战区。原本以为可以晋升为战区一把手的胡宗南却不幸屈居于陈诚之下,当了他的副手。世人皆知,蒋介石猜忌心重,即便是最信任的部下也很难得到他的完全信任。因此,当胡宗南的地位越爬越高,他和戴笠等人的关系越发亲密后,蒋介石对于胡宗南尾大不掉的恐惧就越发明显。
然而,西北军早已是铁板一块。陈诚坐镇指挥,命令连司令部都传不出去。胡宗南更是以身体不适为由,跑到华山养病。
不久后,日军发动豫桂湘战役,汤恩伯、蒋鼎文一触即溃。河南沦陷,潼关告急。胡宗南至华山匆匆而下,将日军阻隔在灵宝以东,挽救了濒于崩溃的中原。
而蒋介石也顺坡下驴,将陈诚调回重庆,委任胡宗南为战区一把手。由此可见,即便是在外敌重兵压境时,国民党高层之间的内斗也从未停止,他们的所作所为给了日军充足的作战时机,也让国民党在抗战尾声来临前遭遇了一场极大的失败。
然而胡宗南明白,打退日军并不能让蒋介石睡个好觉。“攘外必先安内”,对于红军的恐惧才是蒋介石的痛苦根源。在此之前,他已多次袭扰红军根据地,小规模地试探对方反应。因此,抗战胜利后,胡宗南就全线出击,主动替蒋介石分忧。
例如中原红军活动猖獗,胡宗南就率兵东进,说要为蒋介石走一趟,围剿中原红军。而胡宗南忧人之忧的行为,也让他在蒋介石心中更为重要。
然而,他做事是典型的有心无力。在中原,他的围剿计划全盘失败;兵进太岳根据地时,他又被陈赓、谢富治打了个反包围,全套美式装备的第一旅被全歼,损失惨重。而在进攻延安后,他又只得到了一座空城,一无所获。
为了保全蒋介石的颜面以及自己的地位,胡宗南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会虚报战功,邀请记者拍摄假照片来宣扬夺取延安的胜利果实。比如胡宗南在向南京上报战果时,就声称他和对手激战了七昼夜,俘虏5万余人。而当时胡宗南根本未曾与对手交战,他得到的不过是座空城。
因此,当胡宗南的部队在青化砭、蟠龙再次被全歼后,蒋介石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1948年,胡宗南麾下最能打的战将刘戡兵败自杀,至此,胡宗南彻底失去了击败对手的信心。他匆忙躲进秦岭,计划经云南,在滇缅边境建立根据地。
实际上,此时的胡宗南逃跑之心已然昭然若揭。然而蒋介石却延迟拒绝了他的建议,甚至还亲赴重庆指挥作战。结果,为了保护蒋介石的安全,顺利将他送上飞机。胡宗南再次兵行险招,放弃南撤的计划。
不久后,刘文辉通电起义,胡宗南完全陷入对手的包围圈中,直到弹尽粮绝,毫无胜算后,蒋介石方才批准他的撤退计划。对此,蒋介石在台湾大骂道:“胡宗南手握50万大军,却一退再退,损兵折将,无能至极。”
胡宗南逃往台湾前,在飞机上想尽一切办法讨好蒋介石时,竟收到了他被罢免全部官职的通知书。因此落地台北不久,胡宗南就匆忙跑去花莲,躲在鸟不拉屎的地方,避开所有人的注目。
然而,蒋介石仍然心有不甘,一定要将胡宗南军法从事。在他的指使下,李孟彪联合46名监委共同指责胡宗南,要将他送上军事法庭,追究丢失西北、西南的罪责。后来,蒋介石发现胡宗南已成惊弓之鸟,又有不计前嫌的陈诚替他求情,于是出面袒护让他告老还乡。
回到家中后,年过六旬的胡宗南的身体越来越差。然而即便如此,胡宗南仍然强撑病体,时常向蒋介石写信通报自己的情况。这不是要讨好蒋介石,胡宗南想借此表示他仍是蒋介石可以信任的人。
众所周知,蒋介石对于权谋、宫斗十分在行,在他面前文臣武将想要保命的方法只有绝对的服从。不管是陈果夫、陈立夫,还是对他忠心耿耿的桂永清、毛人凤,哪个不是因为稍有不从,就沦为了他的清理对象。不
久后,胡宗南病重,蒋介石亲自赶往医院探视,而这次会面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胡宗南的生死。
蒋介石到了医院,发现自己的学生已奄奄一息,他佝偻着身躯,只能躺在病床上挣扎着向他行礼。
蒋介石见胡宗南竟被自己逼到了如此地步,心中也确实泛起一丝涟漪。若没有胡宗南浴血拼杀,坐镇西北,他也不能统治国府数十载。于是蒋介石流着眼泪,抚摸着胡宗南的额头,和胡宗南一起回忆当年的往事,而胡宗南只能眼含泪水,不停地点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七日后,66岁的胡宗南在睡梦中突然高举右手,不断地惊叫,随即暴亡。
胡宗南死后,蒋介石追赠他为一级上将,将他安葬在阳明山上,让胡宗南能够远眺浙江镇海的老家。
然而,在胡宗南的葬礼上,他的儿子却带着悲伤的口吻小声说道:“父亲常恨自己没有死在蒋介石之前,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