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元年(229年),孙权正式称帝,东吴政权也由此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在这样的历史节点上,陆逊被拜为上大将军、右都护,并兼领荆州牧,可以说是吴国当之无愧的第一重臣,权势与威望几乎达到巅峰。与此同时,诸葛瑾被任命为大将军、左都护,并领豫州牧,这一安排乍看之下颇具深意,甚至让人颇感玩味。因为纵观诸葛瑾的军事履历,几乎难觅一场足以称道的胜绩,却依然稳居仅次于陆逊的武将高位,这在三国群雄并起的时代中显得尤为耐人寻味。
如果细究诸葛瑾的战场表现,他的战绩确实谈不上光彩,甚至可以说有些尴尬。 公元222年,曹丕大举征讨东吴,曹真、夏侯尚等将领围攻朱然于江陵。面对来势汹汹的魏军,诸葛瑾奉命率军前往救援。然而在渡江过程中,他的军队遭遇夏侯尚火攻,船只被焚,阵势大乱,最终救援未能成功,反而被魏军击退。这一战不仅未能扭转战局,反而成为他履历上的一次明显失利。 到了黄武五年(226年),曹丕去世,孙权趁机北伐,于八月发兵进攻曹魏。此战中,孙权命左将军诸葛瑾率部兵分两路进攻襄阳,意图扩大战果。然而战局并未如愿发展,诸葛瑾遭遇司马懿强力阻击,最终战败收场,吴将张霸战死,士卒损失千余人。这一战再次让诸葛瑾的军事能力遭到质疑。 因此有人曾感叹,三国之中竟有两位屡战屡败却高居将相的人物,其中一位便是曹魏的夏侯惇。夏侯惇虽战绩同样不甚亮眼,但他身为曹操宗亲,深受信任,资历与地位无可动摇。然而诸葛瑾则不同,他出身琅琊,因战乱避居江东,与孙权并无宗族渊源,又是典型文官出身,缺乏临阵机变与统兵大胜的经历。这样一位人物,为何却能长期获得孙权的极度信任,甚至位列大将军之位?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诸葛瑾极高的情商与人际处理能力。 世间从无无缘无故的信任,也没有凭空而来的器重。诸葛瑾之所以能够在东吴权力核心长期立足,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圆融通达的处世方式。他不仅善于调和君臣关系,更在东吴将领之间扮演着润滑剂的角色,使许多潜在矛盾得以缓和。 在与孙权相处时,诸葛瑾无论是谈话还是劝谏,都极少正面强硬表达意见。他往往只是略微点出倾向,含而不露,点到为止。如果发现与孙权想法不一致,他不会固执争辩,而是巧妙转移话题,另起角度,再从旁引导,使孙权逐渐接受相近观点。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沟通方式下,孙权的思路往往被自然疏通,既保留了君主的体面,也达到了谏言的效果。 吴郡太守朱治曾举荐孙权为孝廉,对孙权有提携之恩。然而后来孙权心中对朱治产生了一些怨意,却因身份与情面,不便直接发作,情绪长期郁结。诸葛瑾察觉到这一点后,便代为斡旋,通过书信婉转劝解,使孙权心中郁结得以疏解。孙权读后心情大好,甚至笑言:我的疙瘩被你解开了,这大概就是颜渊之德,使人更加亲近吧。在东吴群臣之中,诸葛瑾与步骘、严畯关系融洽,而性格刚烈直率的虞翻因言辞激烈而被流放,多数人避之不及,唯独诸葛瑾多次为其求情。虞翻在写给亲友的信中也曾感叹:诸葛瑾敦仁厚义,如天之覆育万物,近来多亏他仗义直言,才保全了我的名声。诸葛瑾外表端庄,气度温和,举止雍容,当时士人无不称赞其风度。孙权也因此对他极为倚重,凡遇重大决策,必定征询其意见。 孙权与诸葛瑾的关系究竟亲密到何种程度?在夷陵之战期间,诸葛瑾驻守南郡,当时有人进谗言,诬称他暗中与刘备互通消息,谣言一时甚嚣尘上。还未等孙权表态,大都督陆逊便率先出面为其担保,明确表示诸葛瑾绝不可能做出此事。 随后孙权对群臣坦言:我与子瑜相识多年,早已立下生死不易之约。他为人非道不行,非义不言。当年诸葛亮出使东吴时,我曾让子瑜留下他,而子瑜却说:‘弟已事他人,义无二心。弟不会留下,就如我不会离去。’他的言行如此明白坚定。从君臣大义来看,我与子瑜之间,可以说是心意相通的‘神交’,不是外人可以离间的。 第二个关键因素,则在于诸葛瑾出身于淮泗将领体系。 东吴后期,最初辅佐孙策、孙权开创江东基业的淮泗集团逐渐凋零。周瑜、鲁肃、吕蒙等核心人物相继去世之后,军权逐渐由陆逊、朱然、全琮、朱桓、朱据等江东士族出身的将领接手。对此,孙权在依赖他们军事能力的同时,也难免在心理上保留一定戒备。 诸葛瑾本为琅琊郡人,因战乱南迁至江东,从严格意义上说,他同样属于淮泗流亡体系的一员。这一身份,使他在东吴内部复杂的派系结构中显得相对中立,也因此更容易获得孙权的信任。在某种程度上,他的存在甚至成为连接不同集团之间的重要纽带,这也是孙权任命他为大将军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果将诸葛亮与诸葛瑾放在一起观察,会发现一个颇为有趣的对照。诸葛亮在蜀汉深得刘备信任,刘备去世后更成为蜀汉实际的核心掌控者;而诸葛瑾在东吴虽缺乏耀眼战功,却同样深受孙权信赖,官至大将军。兄弟二人一南一北,各自站在不同政权的权力中心,虽路径不同,却都展现出极高的政治能力与人际智慧。 《三国志》无疑是研究三国历史不可或缺的重要典籍,尤其是裴松之为其所作注释,更使内容细致入微,补充了大量珍贵史料,是还原真实三国的重要依据。在京东618活动期间,这套书也正以较为实惠的价格发售,内容扎实,史料丰富,对于喜欢历史的人而言,确实值得入手一套,放在案头,在闲暇时翻阅品读,从细节中重新感受那个风云激荡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