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神话传说，在圣明君王尧的统治时期，一场大洪水泛滥四方。尧任命亲戚鲧（禹的父亲，因封于崇，为伯爵，故称崇伯鲧或崇伯）去治理洪水。

鲧治理洪水长达 9 年，但未能彻底平息水患。

据传说，鲧的儿子禹继承了父亲的遗志，终于成功治理了水患。他走遍天下，疏导了所有的河流，使河道稳定下来。

与他的父亲不同，禹明白水势之大，必须挖掘排水渠来减缓水流速度，而不是只简单地将水堵在堤坝后面，那样做将不可避免地导致决口。

在成功疏通河流后，大禹分定九州。他设定了各州的贡赋责任。

九州是中国古代最早的政治地理体系，构成了中国历史上带有传说色彩的第一个王朝夏朝的基础。

大禹的故事揭示了这样一个事实：在中国文化的传统认知里，治水能够孕育社会结构、促进经济繁荣和获取政治权力。

《禹 迹 图》成为起点

《禹 迹 图》

1137 年左右刻绘完成

距离战国时代约有1500 年，其中列举了大禹划定的九州名和制图师时代的地名。

《禹迹图》对东亚河网的描绘十分详细，并在此过程中融入了这两套地名。

本书的主题黄河是该幅地图上极为重要的水道，深刻影响甚至主宰了它所绘的北部地区的地理特征。

这幅地图生动地描绘了河流，弘扬了大禹传说经久不衰的意义，是促成本书的灵感之一。

河流的创造

通过将河漫滩湿地改造成经受治理的河流网络，大禹实现这一成就的过程既带有工程性质，也具备想象力。

历史学家迪利普·达·库尼亚在《河流的创造》（The Invention of Rivers）一书中主张，我们通常这样来想象河流，“它的源头由一个点来确定，一划构成它的河道，而水和陆地之间界限的消失，是我们对它易发生洪水的地方的想象，河流的概念是人类创造的”。

人们既在景观层面创造了河流这一物理事实，又将它作为话语和制图的对象。在活跃的冲积地貌中，河流实际上并不只是一条穿过干燥陆地的齐整水道。

正如景观建筑学者安东尼·阿恰瓦蒂所说，河流就像一台“沉积物分选机”，将有机质和矿物质从海拔较高的地方运到洪泛区或河口沉积下来。

在杰米·林顿和杰西卡·巴兹提到的水文社会河流体系中，人类和水从根本上来说是密不可分的，在这种体系中，人类对河流产生重大影响的活动并不局限于特定区域，在河流流经的整个区域内都有可能发生。

耕种、采矿、放牧或伐木等活动可能发生在相距颇远的干旱土地上，那里看不到河流，但如果这些活动改变了向下游输送沉积物的速率或特征，它们就可能是河流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

事实上，洋流、地震断层，以及影响流域边缘与河流源头的降雨量和冰川作用的气候系统，也可能是河流历史的组成要素。

本书就采用了这样的视角，它探讨的是如何看待黄河。从黄河的整个流域和人类定居的整个时间跨度的角度来看，这种看待的方式是一种赋能式的启迪行为，具有实质性的影响。

本书希望读者扩大视野，将目光投向上游，以了解沉积物的来源，并通过这样做，去理解冲积平原作为一个地区，其特征来源于上游发生的事件。

人类与洪水相适应

在世界各地，历代政权与精英阶层都试图在主要河流的洪泛平原上将陆地和水体分离开来，以控制洪水，就像传说中远古时代的大禹治水那样。

这对社会和生态系统都产生了重大影响。维耶斯继续解释道：“人类喜欢居住在洪泛平原上，因为那里土壤肥沃且地势平坦。所以，我们想了各种方法来保护人们免受洪水的侵袭。但是生态系统已进化出了依赖洪水的功能和过程。例如，洪泛平原上的洪水流速较慢、水温较高。这为许多生物创造了良好的条件，诸如昆虫、鱼类和鸟类。当我们切断河流与洪泛平原的联系时，我们实际上切断了这些重要的栖息地功能。”

地理学家吉尔伯特·F. 怀特采取了类似的视角，他在 1942 年的一部经典著作（《人类与洪水相适应》，Human Adjustment to Floods）中主张：“虽然洪水是‘天灾’，但其损失大多由人类活动造成。”

他建议，不要修建水坝、堤坝和墙体来治理洪水，也不要将洪水视为社会必须不断与之做斗争的天然对手。

正如他所指出的，战胜洪水所付出的代价，即持续维护限制洪峰所需的工程设施的费用是很高昂的。反过来，抗洪失败的代价是接连不断的洪水灾害。无论是哪种情况，人们都要付出代价。

怀特声称，人类应该减少对于洪泛平原的侵占，减少对于上游土地的开发，以及减少对于河道的限制。他建议，调整人类对于洪泛平原环境的占用方式，以便在不建造大规模物理结构的情况下有效利用洪泛平原的资源。

怀特提出这样的建议，孟子或许会认可他已认识到“势”的力量。

以全流域和沉积物为研究中心

以往的黄河历史叙述，就像世界上其他大多数河流的历史叙述一样，倾向于只关注洪泛平原和人类历史上某些特定的短时段。

在这些限制下，这些历史文献假设黄河总是容易发生洪水和改道，并解释说，这正是因为黄河挟带了大量沉积物。

然而，很少有关于河流的文献对沉积物本身进行历史化研究，也很少有研究追踪长期的洪水频率。

因此，当代作者在写黄河时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和中国帝制时期许多河政官员相似的思维局限之中。那些官员是水文科学和工程方面的专家，他们将黄河的沉积物视为一种固有且永久的现实去治理，而不是将它们视为特定历史和地理的体现形式。

本书采取全流域的视角和以沉积物为中心的方法来探讨黄河，旨在将沉积物的输送和洪泛平原变迁的过程历史化，并使其长期影响变得可见。

——汗青堂171《黄河：从大禹治水到人类世》

导言 将黄河视作一个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