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偶然的机会,王国杰踏上了前往苏联的飞机。那一刻,他或许只是怀着一丝好奇与探索未知的冲动,并未想到这段旅程会将他带入一个如此奇特而又深藏历史褶皱的世界。当他得知哈萨克斯坦境内竟然有这样一个民族聚居点时,内心的震动让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仿佛生怕错过与历史对话的窗口。
不久之后,王国杰终于如愿进入了东干族的聚居地(分布在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等地)。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刚一抵达,还未来得及细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就被一位老者的一句话问得愣在原地。那位老者听见他操着浓重的陕西方言,神情瞬间激动起来,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某种记忆被猛然唤醒,急切地问道:你是从大清国来的?左宗棠的人还在? (图片略) 这样的问话,让人不禁联想到《桃花源记》中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情景。仿佛时间在这里发生了某种错位与凝固,外界早已沧海桑田,而这里的人却仍然停留在旧时的历史认知之中。更令人惊讶的是,这支被称作东干族的人群,其实与中国西北、尤其是陕西地区有着极为深厚的渊源。他们在一百多年前因各种历史原因迁徙或逃难至中亚,在异国他乡重新扎根、生息繁衍,最终形成了一个带着浓厚陕西印记的聚居群体,因此也有人形象地称之为陕西村。说到这个特殊的村庄,它的特别之处远不止地理意义上的异域存在。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里生活的人几乎清一色都有着中国血缘背景。在俄罗斯的土地上,却存在着一个以中国人为主体的聚居区,本身就足以让人感到恍若隔世。而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日常交流使用的语言,依旧是带有浓重地方特色的陕北方言,这种跨越百年仍未消散的语言延续,更增添了几分历史的厚重与神秘色彩。这样的社区是如何形成的,它又经历了怎样漫长而曲折的演变过程,令人不由得追问其根源。 从老者那句带着历史感的问话中,可以大致推测,这群陕西人很可能与一百多年前的回民动荡有关。当年白彦虎等人发动大规模反抗清政府的行动,最终在左宗棠率军镇压下失败。由于战败后的严峻局势以及对清政府追剿的恐惧,相当一部分残余人员选择了逃离故土,跨越边疆,辗转进入中亚地区避难求生。也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这支原本人数不过万余的小群体,逐渐在异域土地上扎根繁衍,历经百余年的岁月更迭,人口竟然发展到了今天的十多万之众。 其实在动荡不安的年代里,百姓为了躲避战乱而背井离乡,本就是历史中反复上演的命运轨迹。生活在俄罗斯土地上的这些中国后裔,也正是被时代洪流裹挟而远离故土的一群人。他们的命运与当时国家的整体实力与国际处境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背井离乡的滋味,从来都不只是空间上的远离,更是一种文化、语言与身份认同的长期拉扯。如果这样的命运落在今天的人身上,你会选择短暂离开以求生存,还是坚守故土与国家共渡难关?而一旦远走他乡,你又是否能够在漫长岁月中始终保持与原乡的联系,而不被时间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