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3月初,西北野战军刚打完瓦子街这场硬仗,战场上到处是国民党军的尸体和碎掉的枪炮。
彭德怀走到一具被炸成三截的遗体跟前,站了很长时间,然后转头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把这个人的遗体缝好,洗干净,送还给胡宗南。"
死的这个人叫刘戡,国民党整编第29军中将军长。
就在两天前,他在瓦子街被解放军围得铁桶一般,弹尽粮绝,最后拉响手榴弹自尽,年仅42岁。
一个敌军的中将,凭什么让对手的统帅下这种命令?
刘戡是湖南桃源人,1906年生,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
他在国民党军队里有个外号叫"独眼龙将军"。1932年他带兵围剿红军的时候,一颗流弹正中右眼,眼珠当场碎了,血糊了半张脸。
他让人随便包了一下,继续指挥。后来眼球保不住摘了,装了个假眼,从此常年戴着黑眼罩,那副模样比戏台上的武将还吓人。
1933年长城抗战,日军进攻南天门阵地,好几支部队都顶不住往后溃。刘戡带着83师硬顶上去,没有空军支援,弹药也跟不上,对面是飞机大炮加坦克。
他死守三天两夜,全师打到只剩几百人。蒋介石亲自给他发了青天白日勋章,这东西在当时整个国民党军里没几个人能拿到。
不怕死,脾气硬,从不搞溜须拍马那一套。刘戡在国民党内部能站住脚,全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但真正让刘戡在历史上留下特殊一笔的,不是他打了多少胜仗,而是他干过一件在国民党阵营里等于自毁前程的事。
1940年,刘戡当第93军军长,驻扎山西阳城,任务是封锁陕甘宁边区。
他手下有个参谋长叫魏巍,后来改名叫白天,是中共地下党员。
这个魏巍在93军里干了不少事:偷偷拿军用物资接济八路军,还把一份围堵八路军游击队的作战方案故意压了一天才发下去,让游击队安全转移。
这事很快被军统特务捅到了蒋介石那里。蒋介石和何应钦连发两道电报,要刘戡把魏巍调到中央训练团"受训"。
谁都清楚,这哪是受训,这是要杀人灭口。
刘戡看完电报,做了个谁都没料到的决定。他一面回电说前线太忙走不开,请求缓一缓,一面把蒋介石和何应钦的密电直接拿给魏巍看,又给了他马匹和盘缠,让他赶紧走。
临走摆了一桌酒,刘戡端起杯子说了一番话,在场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我知道你们是共产党,过去之后你们还是共产党。
抗日这件事我坚决干,内战我不打。以后国共要是争天下,我还是要为三民主义拼命——只希望咱们别在战场上碰面。"
说完这话,刘戡哭了。
魏巍走了,后来到了延安,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刘戡呢?蒋介石当面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撤了军长职务,打发到陆军大学"深造",实际上是让胡宗南盯着他。
一个中将军长,就为放走一个共产党人,把自己的前途全搭进去了。
1946年胡宗南替他说了话,蒋介石才让他重新当了整编第29军军长。刘戡对胡宗南感恩戴德,从此一心一意跟着干。
1948年2月底,彭德怀围攻宜川。胡宗南命令刘戡带四个旅沿洛宜公路去救。
刘戡的部下王应尊提醒他,瓦子街地形太险,彭德怀肯定在那设了埋伏。
刘戡也明白,他请示胡宗南能不能绕路。胡宗南回了一句:"宜川危急,按原计划走,不许耽误!"
刘戡把电报撕了,仰天长叹:"胡长官非要这么干,那就打吧。我死了,他也活不长。"
果然,瓦子街就是个口袋阵。2月29日,西北野战军五路合围,刘戡两万多人被困在不到10公里宽的山谷里。
大雪封山,弹药打光,援军不到,胡宗南的回电就一句话:"唯赖整二十九自力更生。"
3月1日总攻开始,解放军从四面压上来。刘戡先掏枪要自尽,被卫兵把枪夺了。他把身边的人全赶走,从地上捡起一颗手榴弹,拉了弦。
那年他42岁。
彭德怀随后下了一道让部下不理解的命令:找到刘戡遗体,把脸缝好,包干净,通知胡宗南来领人。
有人不服气:"他是敌人,凭啥给这待遇?"
彭德怀说:"打仗讲攻心。刘戡是反动派没错,但他打日本人没含糊,没给咱湖南人丢脸。再说争取国民党将领这盘棋,你们想不想下赢?"
新华社随后向全国广播:刘戡、严明遗体已妥善安葬,胡宗南可派人来接。
胡宗南骑虎难下,去接吧丢人,不接吧没法跟将士家属交代。最后还是派了车去接棺木,到西安车站挤出几滴眼泪。
毛泽东听到刘戡战死的消息,也说了一句话:"我要活刘戡,怎么会成死刘戡?"
酒桌上那句"但愿不要在战场上碰面",到底还是没能实现。
刘戡用一颗手榴弹兑现了自己另一句话——"为三民主义奋斗到底"。你可以说他愚忠,可以说他不值,但谁也没法说他不是条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