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异国他乡谋清净,切忌招惹当地姑娘。动了真心,这笔感情债几辈子都还不清。这绝非危言耸听。
一位闯荡平壤多年的老前辈曾倒满一杯烈酒,拍案长叹。在这片土地上,男儿切忌触碰朝鲜女人的心。情欲之事尚可克制,动了真情便是万劫不复。你拿什么去承担?五万美金管理费只是敲门砖。男方必须留在朝鲜住满五年,不得踏出国门半步。女方父母这关怎么过?邻里乡亲的唾沫星子足以淹死人。两个人陷入泥潭,谁也甭想上岸。给不了光明正大的未来,何必去招惹人家?
当年这番话,二十八岁的我根本听不进去。2009年秋天,满身情伤的我踏上平壤的土地,图个耳根清净。工地公寓两点一线,手机没信号,日子枯燥得发霉。第三个月,朴恩珠闯进我的生活。朝鲜外大毕业的才女,中文流利,一袭米色外套,低马尾,微微鞠躬,声音轻柔。当地规矩森严。这能挡得住什么?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春日小路,她蹲下摘朵野花递来。指尖触碰手背的瞬间,她面红耳赤缩回手,我彻底沦陷。表白后,她只要求偷偷摸摸。整整四年,街上不敢并肩走,食堂不敢多逗留,手心捏着汗,提心吊胆。
2011年公司挽留续签三年,我满口答应。她急得直掉眼泪,骂我是个傻子,这段情根本没结果。一语成谶。2013年她被调离,杳无音信。只托人捎来一句:忘了我,好好过。那晚平壤窗外漆黑一片,我抽光一包烟,笔记本里那朵干枯的野花格外扎眼。2014年回国相亲,对面姑娘涂着亮色口红刷手机,我满脑子全是恩珠的米色外套。半年后我厚着脸皮申请重返朝鲜。领导骂我脑子进水,我借口项目熟悉,心里那道坎根本迈不过去。2015到2019整整四年,我每个月都在那条小路徘徊。花开花落,再没遇见那个摘花人。
2020年疫情封关,三十九岁的我被困平壤,鬓角白发丛生。2021年踏上归国航班。机场候机厅,一个朝鲜小女孩趴在父亲肩头,冲我露出亮晃晃的小白牙。登机广播催促,我步入通道,回头冲她摆摆手。飞机腾空,闭目养神,那朵米白色野花历历在目。恩珠蹲在路边的回眸一笑,成了刻骨铭心的烙印。
十年光阴付诸东流。国界线容易跨越。越过人心的界线,赔进去的便是一辈子。男儿当断则断,莫让一时情动,换来半生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