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阿斯塔那古墓群发现于1898年,挖掘于1959年,是新疆地区发掘晋唐墓葬数量和出土文物最多的遗存,其中唐西州的官府文书内容,涵盖户籍、赋役、军政、交通及司法等多个方面,书风是相较于民间书风更为实用的面貌,流露着明显的二王遗意,官府文书直接服务于整个王朝行政管理,因此突出了书法的实用性。
吐鲁番出土西州文书中的二王遗意
唐牒残片
唐西州(640—792年)
在唐代西州的官府文书中,体现出书法审美的范式,都是可以朔源的。通过对文书用笔、结字、章法的分析,可以清晰地辨识出以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为代表的书风。这种二王遗意,在官府文书的实用书写中表现为“快写下的行草化”与“实用书写中的帖学意味”两个方面。
唐某年西州晚牙到簿
唐西州(640—792年)
(一)快写下的行草化
西州功曹牒为检报乖僻批正文案事
唐仪风三年九月(678年)
吐鲁番出土的西州文书中的二王遗意,首先体现在用笔方面,多以尖锋入笔,一改楷隶杂糅的生硬,体现了连带时的生动流转;结体上,迎合字体本身的特征有宽绰也有纵长,通过结体的多变营造体势的生动;章法上上下字之间紧凑,行气贯通,文书会根据内容来进行分行。
唐何延相等户家口籍
唐西州(640—792年)
文书中大量常用字(如“年”“月”“日”“牒”“事”等)的起笔多承接上字收笔之势,顺锋顺势入纸,已明显带有行草意味,形成了如王羲之《丧乱帖》中常见的尖锋入笔。字内部的转折处,多用圆转或折锋,点画之间由细若游丝的牵丝相连,使孤立的点画构成了动态的点画结构。
在快速行笔中,书写者往往不再刻意追求单字的绝对平稳,字势普遍向右上倾斜,中宫紧敛,左右舒展,呈现出二王一脉特有的“欹侧生姿”。同时,由于行书的惯性,前一字的末笔往往暗合下一字的起笔之势,纵向的行气贯通,整行字如行云流水,深得东晋文人尺牍中流利、洒脱的遗绪。
高昌县赵度洛等授田簿
唐西州时期(640年)
西州文书中的行草化,是一种建立在实用需求基础上的“快写”。它既保留了官府文书所需的辨识度,又吸收了行书体系中便于连续书写的笔势特征。因此,其本质上属于行政书写与二王书风相结合后的新体现。
(二)实用书写中的帖学意味
《石染典过所》
快写下的行草化展现的是二王书风的神韵,那么在一些登记、契约、户籍等相对规整的实用书写中,则体现出一种静态的、向中原经典法帖靠拢的“帖学意味”。在唐代,由于唐太宗李世民崇王,上行下效使得《兰亭序》《集王圣教序》等法帖成为了天下读书人与官吏学习的最高范本。这种主流的帖学审美,也传播至西州。
《石染典过所》(局部)
在出土的西州《石染典过所》文书中,整体章法具有明显的行气意识,虽然其书写目的主要服务于行政事务,但字与字之间并非彼此孤立,而是通过笔势与空间形成呼应关系。尤其在簿籍及连续性较强的牒状文书中,这种行气贯通表现得尤为明显。
《石染典过所》(局部)
这种帖学意味的出现,说明西州官府文书并非单纯停留于实用书写,而是已经受到中原二王主流书风的影响。
二王书风在西域的传播,并不仅存在于士人审美层面,也进入了行政书写之中。因书写速度的重要性,在文书中很难体现整体章法的细致经营,也没有“魏晋风度”的流露,但通过与地域性的融合,唐代西州的官府文书孕育出了二王遗意的别样面貌。
(本文节选自2026年《书法报》第23期14版《边疆公文中的二王遗意——以吐鲁番出土唐代西州官府文书为中心》,作者孔姝涓,责编印兆麒,原创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