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鉴真东渡之后,日本与大唐的交流愈发频繁,佛教在日本的地位也迅速攀升,逐渐成为皇室和公卿贵族眼中的国教。相较于本土的神道教,经过汉家文化改良的禅宗佛教,更契合东亚人的处世理念与生活方式。尤其从飞鸟时代末期开始,日本境内的佛教寺院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僧人们的社会地位不断提升,佛教的影响力深深渗透到权贵阶层的生活中。
熟悉日剧的人都知道,《朝五晚九》中,山下久智饰演的星川高岭和尚,吃肉喝酒、公开谈恋爱,这在佛教戒律里本是贪嗔的禁忌。然而在日本特色佛教的实践下,这些行为竟然被默许甚至常态化,似乎与严格的佛教戒律拉开了一条宽松的空间。 那么,这种奇葩的现象究竟是从何而来呢?和中国南北朝时期类似,佛教最初传入中国时,信徒大多是贵族,他们的信仰更多是精神寄托,并没有严格限制饮食和生活习惯。然而,到了梁武帝时期,佛教逐渐修行化——不近女色,不吃肉、不饮酒。而日本的情况亦如初期中国一样,日本最早接触佛教的,也是皇族和贵族阶层。随着时间推移,很多年轻贵族为了时髦而当和尚,更多人是为了避税。在日本,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需缴税,而和尚因修行身份可免税,于是大量富人纷纷加入僧团,从而形成了独特的贵族和尚文化。 试想一下,这些日常贪享逸乐的贵族和尚,怎么可能放弃丰盛美食和奢华生活?白天在寺院诵经礼佛,夜晚则回家享受红尘美景,这样的生活几乎成了常态。比如大家熟知的一休和尚,他的原型是镰仓幕府时代的休宗纯大师,出身皇族,是天松天皇的儿子。可现实中的一休可远没有动画里的天真可爱,他长大后蓄发、抽烟、饮酒,甚至与红尘女子纠缠不清,行事风格堪称花和尚,堪称贵族和尚文化的生动缩影。 不仅如此,日本和尚还可以娶妻。所谓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在中国和尚偶尔偷吃狗肉、犯戒的案例中,也无法与日本的做法相比。镰仓幕府时期的净土真宗亲鸾大师,本是贵族出身,与天皇关系密切,即便为和尚,依然留恋美丽女子。亲鸾在梦中据说得到圣德太子的启示,认为自己应与女性结合才能成佛,这一传说传入天皇耳中,天皇便默许亲鸾娶得心仪女子。这一先例开创了日本和尚婚配的先河,寺庙内情侣成群,有的主持甚至公开纳妾,子嗣留在寺中继承父辈事业。 而和尚参与世俗纷争亦非偶然。部分和尚除了与伴侣生活,还有抢夺他人女子和占据田地的行为,使社会动荡不安。在镰仓时期,天皇为制衡武家大名,支持僧兵们搞一向一揆,这使得寺庙僧兵在近畿与中部地区的武力对抗中,曾一度威胁到大名的统治。像显如和尚领导的本愿寺僧兵,凭借地势与战斗力,与织田信长的军队周旋,最终因粮尽而投降。僧兵们也逐渐从独立势力转为大名的盟友,投靠丰臣秀吉、德川家康等势力,成为战国乱世中的重要参与者。 进入江户时代,佛教影响力进一步延伸到百姓日常生活中,红白喜事无不需要佛教参与,一些地区甚至形成一村一寺的格局。然而至明治维新之后,日本佛教被利用为军国主义工具,宣传所谓圣战,甚至在抗战时期,日本僧人加入军队,在南京等地参与作战,留下不可饶恕的历史污点。直到现代,日本佛教依然深植社会结构,全国约7.5万座寺庙,僧侣人数近九千万,使佛教与日本人生活紧密相连。即便经历战国和近代的变迁,依附统治阶级的僧侣地位依旧稳固。他们可以继承祖先的习俗,吃肉喝酒、娶妻,甚至可以时尚打扮,如烫发、化妆,将僧侣身份视作职业,而敲钟念经是工作,娶妻成家是生活。可以说,日本和尚的这些风俗,堪称全球佛教体系中的奇葩,既传统又独具日本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