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50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正式开赴朝鲜之前,约有四万名来自第四野战军的朝鲜族战士,早在朝鲜战争爆发前的6月25日,就已经陆续进入朝鲜半岛。这些由中国组建的朝鲜族师在随后的战争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然而,仅仅三个月之后,他们的命运却令人扼腕叹息,充满了复杂的历史感慨。
当时,这一事件曾在国际上引起激烈争议。美国方面指责中国在朝鲜战争爆发前,将原本在中国的朝鲜族士兵送回朝鲜,明显增强了朝鲜人民军的战斗力,使美国应对局势陷入困境。对此,我国政府郑重声明:由居留在中国境内的朝鲜人民组成的部队返回朝鲜,是他们自由的权利和神圣责任,任何外部势力无权干涉或指责。 那么,在朝鲜战争爆发前,这些朝鲜族解放军为我国革命事业究竟贡献了多少力量呢?为何这些在中国作战中英勇善战、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士,到了朝鲜半岛,却未能再现当年辉煌,反而在联合国军的猛烈进攻下节节败退呢? 朝鲜族将士早早便投身于中国革命的浪潮之中。中朝两国山水相连,民间与官方的交流自古就源远流长。早在十八世纪初,为了谋生,朝鲜的贫苦百姓便陆续迁入中国定居。十九世纪,朝鲜频遭灾荒,更多百姓涌向中国东北,垦荒成了他们谋生的首选之地。1910年8月,日本将朝鲜完全殖民化,朝鲜人迁徙中国的潮流进一步加快。到1920年,中国东北地区已有四十多万朝鲜人定居,这也成为我国朝鲜族同胞历史的起点。 在抗日战争和反抗国民党的斗争中,朝鲜革命者与中国共产党人肩并肩、血肉相连地作战。他们的英勇善战深深打动了中国元帅聂荣臻,多次得到他的肯定。广州起义失败后,不少朝鲜革命人士回北方继续斗争,也有部分加入工农红军。像朝鲜人杨林(毕士悌)曾在长征中担任红军干部团参谋长,后在东征山西战斗中英勇牺牲。武亭则自1930年进入中央苏区后,历任炮兵连长、特科学校校长,成为红军中的重要炮兵指战员。长征途中,在张国焘分裂红军的危机时刻,他奉彭德怀命令,将密码本送至先行出发的红1军团,为革命立下大功。 抗日战争爆发后,朝鲜革命者积极组织反日武装或加入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队伍,成为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后来,许多朝鲜党和军队领导人,曾在我军中担任要职:金日成任抗联第2方面军指挥;崔庸健担任第7军参谋长兼代军长;金策任第3军政治部主任;崔贤任第3方面军总指挥;金一任第2方面军8团政委。东北抗日联军失败后,这些革命者随部队撤至苏联,组建抗联教导旅,并由金日成、崔庸健、金策等担任领导职务。 在中朝官兵混合编组、整训部队的过程中,他们不断派出小分队进入中国东北和朝鲜,展开多种军事活动。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朝鲜义勇队奋战在华北抗战前线,付出了许多牺牲。八路军政治部对他们的安全尤为关注,专门下达训令,要求在作战中关怀朝鲜同胞,并将他们安置在适当岗位。1944年,朝鲜独立同盟总部迁往延安,并成立朝鲜义勇军总部,逐步形成了朝鲜民族独立的高级指挥机构,这一切都在中国的土壤上孕育完成。 在东北战场上,由朝鲜族军人为基础组建的部队声名赫赫。1948年11月,东北全境解放,东北野战军整编为第四野战军,各军几乎都有朝鲜族官兵。在辽沈战役、四保临江的战斗及黑山阻击战中,朝鲜战士所在的营与国民党旅级部队鏖战多日,即便高地被炮火削平两米,仍未后撤一步。国民党兵团司令廖耀湘亲眼目睹了他们的英勇,盛赞道:他们一律持枪上刺刀,随时准备拼刺刀,打得异常勇敢。 东北解放后,第四野战军中的部分朝鲜族官兵继续征战南北。第47军的朝鲜人打到重庆城下,第40军炮兵营的朝鲜族官兵参加了解放海南岛作战。数据显示,解放战争中共有六万名朝鲜族官兵,400余人获战斗英雄称号,十余人荣获毛泽东奖章和朱德奖章,数千人立功,显示出朝鲜族军人在战场上的威名绝非虚言。然而,当四野朝鲜族官兵回归朝鲜人民军时,却震撼了美国。随着1948年南北朝鲜分治,美军在南部扶植大韩民国政权,北部成立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金日成向中国提出请求,希望归国的朝鲜族官兵带去实战经验。1949年4月28日,金一受命前往中国,先后会晤东北局书记高岗和中共中央高层,毛泽东明确表示,可以将解放军中的朝鲜族师及装备移交给朝鲜。 在随后的整编过程中,无论步兵还是炮兵,朝鲜官兵保持原有建制和装备,一切武器、运输工具、马匹均随部队转交朝鲜。中国中央军委明确指示,除特殊情况不得留下任何朝鲜族官兵。部队与官兵告别时,情谊深厚。第四野战军为欢送他们,特意准备了丰盛的宴席,买来朝鲜战士喜爱的狗肉、冷面,宣传队女战士缝制红旗赠送,官兵们载歌载舞,泪水与笑声交织。 整编后的朝鲜官兵素质极高,党员人数占69%以上,单官兵战斗功臣达14342人。第四野战军副政治委员邓子恢高度评价他们:你们在三年半的解放战争中,是艰苦奋斗、英勇作战的模范,是拥政爱民的模范,是遵守纪律的模范。他们在中国东北及解放战争的实战经验,为朝鲜战争中的关键作战提供了坚实基础。 在洛东江战役中,第12师(原第4野第156师)在美军空中轰炸下,依旧完成穿插迂回,攻占坚固阵地安东,并撕开釜山防御圈的防线。第四野战军第166师改编的第6师在方虎山指挥下,沿西海岸每日行军30—35公里,横扫西南地区,令美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震惊。尽管由于后续部队增援不足和供给困难,人民军未能最终攻入釜山,但曾一度迫使美军退守中部战线,其影响深远。麦克阿瑟也不得不承认,中共将大批久经战斗的朝鲜籍军队派回朝鲜,实质性地增强了北朝鲜的军事力量。 然而,四野朝鲜族官兵在朝鲜战争中最终遭遇失利,原因多方面。1945年12月,苏联扶植金日成建立亲苏政权,各派系矛盾重重。延安派军事干部虽有丰富经验,却在权力斗争中被逐步清洗。人民军内部等级森严、缺乏军事民主,下级无法发言,军纪严苛,限制了战术灵活性。高层指挥能力不足,大规模作战经验缺乏,兵团协同作战能力有限。快速扩军导致经验丰富的干部捉襟见肘,作战指挥出现诸多漏洞。 1950年8月以后,尽管人民军在战场上仍有顽强表现,但疲劳与损失累积严重,加之指挥者幻想过度、配合不足,缺乏统一战略,使部队战斗力大打折扣。指挥不当与用人失误进一步加剧了局势。金策虽忠心耿耿,但缺乏全面指挥能力,无法弥补战局上的不足。直到抗美援朝战争爆发,毛泽东才确定志愿军统帅人选,在彭德怀指挥下,第四野战军将士才能在朝鲜战场重新迸发惊人战斗力,完成保家卫国与援助朝鲜的既定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