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古人称之为“鉴”或“照子”[1],早在古史传说中的黄帝时，便有“铸大镜十二面，随月用之”。考古发掘出土的古代铜镜中，时代最早的是齐家文化铜镜，两枚铜镜分别发现于甘肃广河齐家坪和青海南尕马台[2]。铜镜起源于商周时期，隋唐时期铸造工艺达到空前水平。到了宋金时期，铜镜的质量及尺寸大小虽不及隋唐时期的厚重和精致，但镜子的造型及装饰题材有了进一步的创新。

固原博物馆收藏的宋金铜镜有数十枚。本文选取数枚精品铜镜，做一简要介绍，以供同仁鉴赏。

图一 宋 葵花形四花枝镜 直径10.8厘米

馆藏宋代铜镜精品

葵花形四花枝镜(图一),直径10.8、厚0.4厘米。该镜1996年出土于固原隆德县沙塘镇，器形完整。八出葵花形。弓形纽，连珠纹纽座。主体纹为四朵大花枝布满镜背，每枝花枝上有大小叶数片，枝顶部一朵大花朵，鲜花盛开，枝叶茂盛。外饰一周连珠纹，连珠纹与八瓣葵花间饰有重叠云纹。素窄凸缘。

葵花形制的铜镜在唐代已普遍制作[3]。葵花具有热烈向阳的生机活力，同时具有多子多孙的寓意，是唐代铜镜样式中的一种重要造型，在宋代继续得以传承。镜子上的缠枝花卉纹也是延续了隋唐时期铜镜的装饰题材，相较而言，唐代铜镜上的花卉纹饰厚重，宋镜上花卉纹多为浅刻，具有写实风格。

娑罗树镜(图二),2003年出土于固原市原州区清河镇北塬。直径10.9、厚0.3厘米。完整。圆形。圆纽。整个镜背为一株干粗冠大花树，树枝上部为15朵盛开的花瓣挺立枝头，树干两侧各饰两层卷云纹。素宽平缘(边沿锈蚀严重)。1956年4月，在洛阳市劳改砖瓦厂北宋墓M201也出土过一枚与此镜背纹相似的铜镜[4]。

东汉时期，佛教传人中国，经过三国、两晋、南北朝到隋唐五代时期，达到了鼎盛时期。宋代时期，佛教文化已是本土文化的一部分。佛教对镜文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代表佛教文化的图像、符号等，如娑罗树等，被频频选为镜装饰题材，丰富了中国镜文化的内涵，使之具有了新的生命活力，这一切在中国镜文化中有直观的体现[5]。

咸平三年双鸟铭文镜(图三),2003年6月征集于固原原州区。直径11.5、厚0.5厘米。完整。亚字形。圆纽。镜背呈凹面，飞鸟、铭文构成主体纹饰。内区为两只反向展翅飞翔的小鸟，鸟间点缀有云朵。外区高凸弦纹外一周篆书铭文带，铭文为“咸平三年庚子东京正铸钱监铸造”。素窄平缘。“咸平”为北宋真宗赵恒年号，咸平三年即公元1000年。宋代的“东京”即今之河南省开封市。《宋史·地理志》记载：“东京，汴之开封也。梁为东都，后唐罢，晋复为东京，宋因周之旧为都。”[6]“铸钱监”是官方铸镜机构。此镜图文清晰，制作精致，为宋镜之上品。

带柄龟鹤人物故事镜(图四),直径11、厚0.6厘米。柄部残缺。镜面圆形。镜背中右侧为一棵树，枝叶繁茂，树下站立一侍童，双手持一物前举；镜背左侧站立一位仙人，留有长须，身着宽袖长衫，左手下垂，右手仍持一物，与右侧的小童对望。镜面上部翻滚的云层下面一仙鹤展翅飞翔，下部波涛起伏，水面上伏一灵龟伸颈吐气向左侧爬行。素窄平缘。

宋代道教兴盛，上至朝廷，下到市民，长寿思想甚浓，特别是在徽宗崇信“长生大帝君”的影响下，道教更加世俗化。这在宋代各类材质的绘画艺术题材上得到了充分体现。龟鹤仙人镜是宋代铜镜中数量最多、流行地域最广、演变形式最多的一类铜镜，画面呈现出超凡脱俗的神仙意境，这是当时宗教神学盛行的反映。铜镜纹饰由一位仙人、一只龟和一只鹤组成，龟鹤是道家长寿思想的意象表达，仙人应为长寿之人。孙机认为仙人龟鹤镜所讲的是一个印度的寓言故事：两只鹤衔起一根竹竿让乌龟叼住，一同飞上天，告诫龟不要开口说话，否则就会“堕泥涂”,最后龟开口说话掉到地面上死了。[7]

仙山楼阁人物故事镜(图五),1992年出土于固原炭山乡北山林，直径7.5、厚0.3厘米。完整。圆形。弓形纽，纽中上部为重叠山峦，左上为双层楼阁，左下、右下分别为站立四人，由于镜背图案制作粗糙，人物面部、服饰、动作所反映的故事内容不可分辨。外为一周凸弦纹。素窄平缘。

湖州真石家铭文镜(图六),直径15.8、厚0.4厘米。完整。八出葵花形。圆纽。纽右侧竖双线长方形框，内有“湖州真石家念二叔照子”十字铭文。其余为素面。素凸窄缘。

铭文镜，也叫牌记镜，是宋代开始兴起的一种新型镜式。产地众多，其中“湖州镜”最负盛名。牌记镜的发展演变，源于中国手工业中“物勒工名”的制度，但随着铜资源的紧缺，宋代商品经济市场的开放，商品需要规模化生产，为保证商品质量，在铜镜上标记商标铭文便应运而生[8]。

馆藏金代铜镜精品

带柄双鱼纹镜(图七)。1976年固原彭阳县古城乡(今古城镇)出土。直径9、柄长9厘米。镜背主体纹样为二鲤鱼，双鱼绕荷花回泳，逐浪嬉戏，口吐长须，前鳍宽大，栩栩如生。素缘宽0.6厘米。镜柄似瓶形，背面凹槽，阴刻“官□”铭。此镜铸造精细，为官方所造。

双鱼纹镜(图八),1982年征集于固原城关镇(今原州区城区)。直径15.5、厚0.4厘米。圆形。弓形纽。镜背水波地纹与两鲤鱼构成主体图案。两条体积宽大的鲤鱼，昂首翘尾，首尾相接，腹部向外，同向绕纽漫游于波浪之中。双鱼翔鳍明显，形象逼真，形态生动，栩栩如生。双鱼间饰一物，形状不规则，纹饰模糊，分辨不清。素窄缘。

带柄双鱼镜(图九)。镜面直径9.1、柄长8.6、厚0.4厘米。镜背主体纹样为双鱼、满布水波纹。以纽为中心二鲤鱼同向绕纽回泳在水波中，逐浪嬉戏。两鱼线条匀称，栩栩如生。素凸窄缘。镜柄似瓶形，背面形成凹槽。镜上虽无官造铭文，但此镜铸造精细，应为官方所造。

鱼纹镜是金代铜镜的典型代表，具有独特的民族风格。金代女真族祖先以渔猎为生。双鱼铜镜内涵深厚，具有多子多孙、金榜题名、青云直上的美好希望。

带柄童子攀枝镜(图一O)。1976年出土于固原彭阳县古城乡(今古城镇),直径9、柄长8.5厘米。镜背主体纹样由童男童女和花枝蔓草组成，内容为二童攀枝戏花。童子身披彩带，脚下枝繁叶茂，各种花卉盛开，构成了生动活泼的图景。柄上亦饰蔓草纹图案。

金代童子铜镜有着丰富多彩的题材以及多元化的形式，如童子戏花镜，童子分别持有牡丹或菊花的花枝，在一起游玩嬉闹，呈现出一派喜庆祥和的场景。再如双童、四童攀枝镜，其中浮雕童子的身体呈俯卧状，手攀莲藤花枝，与同伴嬉戏打闹，营造出幸福美满、和谐共存的美好意境。

吴牛喘月故事镜(图一一)。1996年固原县开城乡(今原州区开城镇)出土，直径14.6、厚0.4厘米。圆形。圆纽座。镜背内区满布水波纹，纽上部饰有弯月、流云，左侧一小舟上站立一牛，低首喘息，右侧花草浮出水面。外区分别饰有凸弦纹、锯齿纹各两周，纽上阴刻“官”字铭文。素宽平缘。

吴牛喘月故事为中原地区广泛流传的历史故事，宋代便广用于铜镜题材，金代沿用北宋文化，反映了女真人积极汲取中原文化，锐意进取的向上精神。

四花镜(图一二)。2002年4月征集于镇原县曹洼乡，直径15.7、厚0.4厘米。完整。圆形。桥形纽。镜背主体纹为浮雕花四枝及缠枝蔓草、弦纹各一周。素宽平缘。

花卉镜自隋唐时期开始，与鲜花礼佛的风俗有关。之后这种花事活动从宗教领域慢慢走进了人们的日常生活，插花、簪花和赏花成为一种生活习惯。以花卉为图案的装饰题材模本从丝织品、金银器上移植到铜镜上。宋金时期，继续沿用了唐代的花卉纹铜镜，但造型模式越加定型，图案为浅浮雕、花枝“S”形缠绕、叶脉清晰，主花突出，整幅图案具有温婉灵动之气。

小结

宋代铜镜纹饰具有装饰化、世俗化、宗教化、商标化的特征。丰富的纹饰题材将铜镜的实用性和观赏性完美结合，具有相当高的艺术成就，特别是花卉镜和人物故事镜，构图布局、技法处理等很多方面受到当时绘画艺术的影响，和宋代绘画艺术有密切的联系。

金代铜镜纹饰题材，在保留中原文化的基础上，又融入了女真族的生活习俗和审美观念，形制和内容丰富，展现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和民族特色。如双鱼镜、瑞兽镜、人物故事镜、瑞花镜等，这些主题都是金代铜镜的典型代表。金代实施禁铜政策，铜镜须经过当地官府的查验后才能大范围流通，所以金代铜镜中刻有清晰的官府验记与押记，这也是其重要特征之一。

宋金时期，铜镜制作样式和装饰题材有了进一步的创新，更具生活气息，承载了这个时期的工匠技艺和人文情操，是研究宋金时期政治经济文化的重要实物资料。

作者：马彩虹，宁夏固原博物馆。

参考文献

[1]管维良：《中国铜镜史》,重庆出版社，2006年，第6页。

[2]游学华：《中国早期铜镜资料》,《考古与文物》1982年第3期。

[3]宋康年：《唐代葵花镜赏》,《收藏界》2009年第8期。

[4]霍宏伟、史家珍主编：《洛镜铜华——洛阳铜镜发现与研究》,科学出版社，2013年，第326页。

[5]刘艺：《镜与中国传统文化》,四川大学2002年硕士论文。

[6](元)脱脱等：《宋史·地理志》.中华书局，1985年.第2097页。

[7]孙机：《从米芾〈蜀素帖〉说起》,《中国历史文物》2008年第5期。

[8]杨夏薇：《宋代铜镜纹饰研究》,南京艺术学院2021年硕士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