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卫,是唐朝府兵制下的核心领导机构。
府兵制的雏形最早出现在北周时期,到隋文帝时代扩展为十二府,隋炀帝杨广又将其改为十二卫四府。公元662年,唐高宗李治进一步调整,将四府改为四卫,总称十六卫。府兵制的运作机制,是在全国各州县设立军府——折冲府,由折冲都尉和果毅都尉两位正副都尉负责管理。当地从二十岁至六十岁的成年男性农民被选拔进行军事训练,他们平时务农,闲暇时习武,战时则充当兵员,统称府兵。 在折冲府之上,设立卫,以卫统府,各卫的大将军皆由皇帝亲近的重臣遥领。通过掌控各卫的大将军,皇帝便可利用卫——折冲府——府兵这套制度,实现居中御外的战略布局。在权力分制下,折冲府仅拥有府兵户籍管理权和训练权,统领府兵的卫只掌握军事行政权。真正的对外军事指挥,则由唐王朝设立的行军大总管或行军大元帅行使。这样一来,军事训练权、行政权和指挥权被拆分开来,有效避免了兵为将有的弊端,也强化了中央集权。与宋朝以文制武、将从中御的制度相比,这套安排无疑高明得多。 府兵制的建立,使唐朝拥有一支庞大的预备役部队,为唐初北讨突厥、东灭高句丽、远控西域的军事行动奠定了坚实基础。唐高宗设定的十六卫中,左右骁卫、左右卫、左右武卫、左右领军卫、左右威卫、左右金吾卫等十二卫,统辖天下657个折冲府,对外征伐之用,因此被称作外军。这些卫的办公地点设于长安皇城南侧,也称南衙府兵。另外左右监门卫负责门禁,左右千牛卫则为皇帝仪仗部队,这四卫不统领府兵,专职保卫长安皇城南侧的内庭,执行内防任务。 十六卫,即南衙府兵,亦称卫军,是唐朝禁卫军的重要组成部分。禁军专指天子禁军,应与卫军区分。天子六军源于古制,《周礼·夏官·序官》载,王六军配备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唐朝天子六军,即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皆由天下勇士招募,保卫皇城北侧,称北衙禁军,与南衙府兵相互制衡。唐肃宗时期,府兵衰落,天子禁军扩充为左右神策军、左右神威军。若论唐朝对外武功最盛之时,无疑是唐高宗在位期间。 唐高宗时期,东灭百济、高句丽,北讨突厥,远征西域,文治武功皆盛,名将辈出。苏定方征西突厥、平葱岭、夷百济、伐高句丽功勋卓著,公元660年升任左武卫大将军,死后追封左骁卫大将军。裴行俭精通阳阳历法、善于鉴人用兵,唐高宗赞叹:裴行俭可谓集文韬武略于一身,遂同时授予文职与武职,公元679年升任礼部尚书并兼右卫大将军。薛仁贵受裴行俭提拔,立下赫赫战功,良策息干戈,三箭定天山;神勇收辽东,脱帽退万敌,公元668年封右威卫大将军,死后追封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铁勒族出身,公元648年任左骁卫大将军,667年因灭高句丽加号镇军大将军,死后追封辅国大将军。程务挺受裴行俭提拔,公元680年因击破西突厥升左骁卫大将军,684年出任左武卫大将军。十六卫大将军人才济济,难以一一列举。 然而,花无百日好,随着皇亲贵戚和世家豪门兼并土地,均田制崩溃,府兵制亦随之衰落。最初,府兵多选自经济宽裕家庭,这些家庭可供养成年男子专注军事训练,朝廷免除其大部分赋税与劳役,并给予可耕种土地奖励。战时,府兵自备武器与部分供给,国家提供精良铠甲,快速成军,形成战斗力。即便贫寒家庭偶尔拿起长槊亦属寻常。然而,这一切随均田制和中央财政崩溃而化为乌有。安史之乱后,唐朝再征府兵,拉壮丁的景象被杜甫写入三吏三别,即《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新婚别》《垂老别》《无家别》。大唐万邦来朝,盛世景象令人自信昂扬,但百年之后,却沦落至哀伤惨淡。府兵制的没落,也让后来的十六卫大将军成为名存实亡的虚衔,昔日威风不再,令人不胜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