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时期,战火连绵,既有万人之中取敌将首级的豪迈壮烈,也有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的荒凉萧索。战场之上,军人无疑是最耀眼的主角。然而,在三国这样一个社会急剧变动的时代,军人的身份与角色发生了怎样的演变?为何职业军人会应运而生?本文将尝试从三国职业军人的起源、发展、演变脉络来浅谈,窥探那乱世中的风华与暗流。
职业军人的兴起 要谈三国的职业军人,首先必须理解历史上非职业军人的存在。回溯至秦汉,尽管王朝更迭频繁,但依托萧何的制度设计,汉初多承秦制,兵役制度延续有序。理解三国时期的军事制度,不得不考察这一制度的前世今生。 《汉官旧仪》记载: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岁而以为卫士,一岁为材官骑士,习射御骑驰战阵。《汉书·食货志》中董仲舒亦言:月为更卒,已,复为正一岁,屯戍一岁,力役二十倍于古。这些史料表明,秦汉时期的兵役本质上是徭役的一部分,是全民义务兵制。相比之下,三国时期职业军人的出现,是对这种全民义务兵制的突破与延伸。 早在秦汉时期,已有类似三国魏武卒的精锐部队,虽可视为职业军人的雏形,却仅限于奇兵、精锐,尚未普及。 秦汉帝国中央集权高度集中,地方权力微弱,贵族、公卿势力受抑,官员成为附属于皇权的官僚。东汉末年以来,中央绝对权威衰弱,地方掌握军事力量,制度随之改变,职业军人成为替代义务兵的重要力量。 庄园制经济与家兵、部曲 魏晋六朝的经济基础与庄园制紧密相关。那么庄园制经济如何促成职业军人的兴起?汉武帝独尊儒术后,一批以经学起家的官僚逐渐积累政治资本,联结门人故吏,形成复杂的小集体体系。这些官僚在政治上占据优势,同时将部分优势转化为经济实力,通过土地兼并集中财富,形成自给自足的庄园经济。 这些官僚兼具文官与武人的考量:一方面需要军事力量保卫庄园及收益,另一方面在乱世中掌握军权以自保。他们建立的家兵、部曲,正是维护自身政治经济利益的武装组织。随着战乱加剧,家臣对主君的依附关系强化,部曲逐渐成为私属军队。战争持续扩大,使部曲人数增加,世家大族将部曲限制在土地上,身份世袭化,同时成为兼具耕作与作战的劳动力。职业军人的出现,正是地方割据与社会动荡下的产物。 兵农合一,亦兵亦农 以曹魏为例,屯田政策成为三国时期联系土地与军人的典型模式。曹操以招安黄巾军为劳动力,于建安元年开创屯田制度,通过州郡设田官,储备粮食,减轻运粮压力,重建流民与土地的联系。农民虽增加了人身依附,但北方经济逐渐恢复,军粮问题得到解决,为曹操的军事与政治布局提供坚实后盾。屯田分为民屯与军屯,民屯解决流民安置,军屯兼具兵员补充目的。曹魏严惩逃兵,逃兵罪及妻子,使士兵不仅是战士,更与主君建立经济依附关系。因而军户世袭,职业军人由私人武装逐渐制度化。 凋敝的地方经济 三国时期,更普遍的社会现象是战乱频仍,农业荒废。东汉末年,外戚宦官争权,董卓入京,统治阶级混战,导致农民流离失所。史料中记载:袁绍之在河北,军人仰食桑椹;袁术在江淮,取给蒲蠃。百姓易子而食、流离失所,农业生产更趋荒废。瘟疫频发,给中原传统经济重心造成巨大破坏,家家有丧,室室号泣。小农失去土地,被迫依附高门大姓,成为佃客、部曲,职业军人的基础由此形成。 职业军人的利与弊 职业军人的最大优势在于生存保障。在战乱与瘟疫中,成为军人可保证基本温饱。作为佃户,他们不必承担国家繁重赋税,只需向地主交纳地租,相当于获得了一定的经济与社会安全。屯田制度强化了职业军人的经济基础,使军人与国家及土地建立稳定关系,满足社会秩序的基本需求。 然而,职业军人亦有弊端。他们世代服役,战争中随时面临生死,职业与家属生活紧密捆绑,甚至近似家奴。晋武帝伐吴诏中提及对士家取丁征兵,士兵在壮年奔波战场,祈祷百战而死,子孙世袭为兵。 小结 职业军人的兴起,是三国乱世、地方割据、社会动荡等多重因素交织的结果。社会主体主要为军人和世家:经济上,世家聚族自保,形成庄园经济;政治上,唯有掌握兵权、拥有武装方能参与权力争夺。对军人或百姓而言,成为部曲、世袭职业军人,是从破产农民到与土地重建联系的过程,是谋生、寻求生存甚至通过军功实现阶级跃升的路径。换言之,这是乱世中各取所需、各得其所的现实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