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崇德八年八月初九日,盛京的后宫骤然笼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清太宗皇太极突然暴毙。我们在上一篇文章中提到,经过一番明争暗斗,睿亲王多尔衮本以为自己与皇位仅有一步之遥,却意外再次失之交臂。更让世人惊讶的是,皇太极的第九子福临,毫无预兆地继承了皇位,成为大清的新君。
福临为何会被选为皇位继承人?这是历史留下的一道迷雾。活着的皇太极,从未有过偏爱福临的明确记载;至于福临的母亲孝庄,她在崇德五宫中名列末位,也未曾获得皇太极的特殊青睐。如此背景下,第九子福临的登基,无疑是一次命运的偶然。 有人或许会猜测,这是多尔衮与孝庄之间的私情作祟。两人青梅竹马,借福临登基满足情感纠葛。然而,这种说法并不成立。努尔哈赤时期,清朝势力主要集中在辽东地区,对蒙古的绝对控制是在皇太极1632年击败林丹汗之后才逐步确立。孝庄与多尔衮之间的关系,基本上是福临继位之后才有的纠葛。无论如何,这位平凡中带着幸运的福临,竟意外成为大清第二位皇帝,同时也是入关后的第一位皇帝——顺治帝。在他年幼入主中原之际,最艰难的局面,是多尔衮替他扫平的;当他真正亲政时,天下已大致安定。 然而顺治帝的人生,从一开始便注定不幸。他的一生,几乎都在母亲孝庄和权臣多尔衮的阴影下度过。多尔衮握有大权,扶植顺治登基,自然权势凌驾于万民之上。在那个阶段,他几乎就是名义上的第二个皇帝。起初,多尔衮只是顺治帝的辅政王大臣,后来成为摄政王,地位步步攀升;到北京后,他被封为叔父摄政王,带上几分亲情色彩;第二年又升为皇叔父摄政王;顺治四年,他获得了跪拜永行停止的特权;顺治五年,他更是被尊为皇父摄政王,实质上成为顺治帝的他爹。随之而来的,是权势的膨胀——统领天下兵马,掌管政务,甚至可以在府邸处理帝国大事,几乎是未冠名的皇帝。 尽管多尔衮表面上对顺治帝保持尊重,但实际上对他冷漠、忽视。顺治逐渐长大,这种被操控与压制的感受愈发强烈,心中积怨难消。加之多尔衮专权,对其他权臣打压残酷,尤其是将豪格折磨致死,以及与孝庄之间说不清的叔嫂关系,让顺治愤怒不已。可他年幼无力改变任何事,只能将怒火压抑在心底,一边违心地封赏多尔衮,一边忍受内心的煎熬。 长期的压抑让顺治帝的性格逐渐分裂。顺治五年二月,为平定四川的功臣豪格设宴庆功,谁料刚刚庆功完毕,豪格便因多尔衮的指令被诬陷入狱,三月便冤死狱中。消息传到顺治耳中,他骤然陷入情绪狂乱,宫女太监遭到无差别的打骂,宫殿器物被砸毁。即便亲政后,他在朝堂上表现沉稳,回到后宫却如换了一个人。面对多尔衮,他既无可奈何,又不得不在八个月后亲自封他为皇父摄政王,心中委屈可想而知。而多尔衮与母亲孝庄的暧昧关系,更让顺治难以接受,却只能忍气吞声。 顺治七年十二月,权臣多尔衮突然暴毙。顺治帝心中的压抑情绪终于得以释放,他先处死图谋不轨的阿济格,随后对多尔衮进行政治清算。清算过程极其惨烈,污名四起,依附多尔衮的势力遭受重创,最终多尔衮被挖坟鞭尸,惨烈示众。 多尔衮死后仅一个月,顺治帝便开始亲政,决意掌握自己的人生,不再受任何人操控,包括母亲孝庄。亲政第五天,大臣请他二月份举行大婚典礼,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拒绝——婚姻由多尔衮生前与孝庄安排,皇后是孝庄的侄女,顺治帝对此心生厌恶。然而经过八个月的多方施压,包括孝庄,他最终妥协,举行大婚典礼。婚后,他与皇后名存实亡,两年后,顺治帝毅然废黜皇后,首次向母亲孝庄亮明态度,显示出决绝与独立。 与此同时,孝庄为维护自身权威,将侄孙女再次送入宫中,成为顺治的第二任皇后,但顺治帝依旧心存抵触,态度坚决。根据满清史料,顺治帝在短暂的一生中册封后妃十九人,育有八子五女,其中五位后妃来自孝庄所属的科尔沁草原博尔济吉特氏,但无一为顺治生育子嗣,可见他对母亲的态度之坚决。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顺治帝对十八岁入宫的董鄂妃极尽宠爱。董鄂妃入宫五个月便封为皇贵妃,她所生子嗣更让顺治帝大赦天下,显示出他对母子俩的极度重视。然而,命运弄人,小皇子夭折,董鄂妃身心俱疲,最终病逝。顺治帝悲痛欲绝,亲手撰写《董妃行状》,字里行间流露出对母亲孝庄的不满与讽刺。葬礼期间,他追封董鄂妃为皇后,并将三十余宫人殉葬,显然意在彰显权威与抗议。董鄂妃之死,使顺治帝生出遁入空门的念头。他让南禅临济宗和尚为自己剃度,甚至计划让宗室子弟继位,而非自己的儿子。孝庄察觉危机,立即以玉林秀为要挟,迫使顺治帝还俗。顺治无奈妥协,也由此放弃让其他宗室继位的念头。此刻,他才惊觉,无论做皇帝还是不做皇帝,自己都无法掌控人生,人生之苦可想而知。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一,他未按惯例出席百官朝贺,后宫借口龙体欠安。实情是,他前往宣武门外悯忠寺,出席太监代自己剃度的仪式。正月初六,顺治病情恶化,翌日便去世。死因简略记载,留下无尽疑窦。有传言说他隐匿五台山出家,也有人说是思念董鄂妃而病逝,总之,他再也无法左右命运。死后,孝庄太后掌控局面,以顺治名义发布罪己诏,自我批评,为这段历史划下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