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根本的原因,其实就是为了立威。
在中国历史上,有一个专门的说法,叫行伊霍之事,意思是权臣摄政,干预皇帝的废立。这在传统观念里,是一件极具争议的事情。毕竟,臣子废君,本质上是下犯上;皇帝是否昏庸、臣子是否有权废立,都长期存在争论。从秦朝到东汉末年,真正成功废立皇帝的,几乎只有霍光一人。至于赵高、王莽这样的篡位者,乃至跋扈的梁冀,都不能被称作权臣,只能算作逆臣。废立皇帝,意味着巨大的政治风险——即便皇帝不合格,臣子也很难判定其是否昏庸。一旦这种行为被尝试,权臣便会层出不穷,政治局势随之动荡不安。 董卓的例子正是最典型的案例。 废立皇帝的难度不言而喻,霍光之所以能成功,也是在多年政治沉浮、积累深厚的人脉基础上,并且得到了满朝文武百官及太后的支持。刘贺从封地调来的势力,甚至对满朝百官形成潜在取代之势,但正是因为群臣的政治利益与霍光一致,这一行动才能顺利完成。权臣一旦成功废立皇帝,他的个人威望、名声和地位都会迅速飙升,这几乎是最快、最直接的立威方式。 《后汉书·董卓传》中有记载:百僚大会上,董卓昂首言道: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为政。皇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何如?公卿以下,无人敢言。董卓又说:昔霍光定策,延年案剑,有敢沮大议者,皆以军法从之。在座官员无不震动。 董卓进京后,迅速掌控了军事权力。短短两天,他便召集百官,准备废立皇帝。当堂上,他陈述天下之大,天地居首,其次是君臣之道,强调皇帝昏弱无法事奉宗庙、治理天下。他提出依照伊尹、霍光之例,将陈留王刘协立为新帝。百官无一人敢反对。董卓又引用霍光定策之事,以军法威慑众人,整个会场震动不已。唯有尚书卢植站起,引用太甲时代废立之事力陈不同意见,提醒董卓当今皇帝刘辩尚年轻,行为无不当之处,不能同以往相提并论。董卓勃然大怒,离席而去。翌日,他再次召集百官,并威逼何太后下诏,废除汉少帝刘辩,改立陈留王刘协为帝。不久,太后与刘辩被毒杀。董卓这一手段,不容小觑——自秦朝以来,这是首位地方军阀进京,控制朝政,并成功废立皇帝的人。他的威望因此迅速提升,几乎让天下人只知道董卓的名字,而忘记了皇帝的存在。立威之后,董卓掌控朝廷变得游刃有余。 废立皇帝,除了立威,还有两个重要原因。首先,是有利于培养自己的势力。刘协是汉灵帝的小儿子,本无望继位。虽汉灵帝生前曾想废长立幼,但由于阻力过大未能实现。阻力来自两方面:一是嫡长子继承制,刘辩既是长子又是嫡子,地位不可动摇;二是何皇后和大将军何进等人的强力支持。如今董卓完成了当年汉灵帝都未能完成的事,立刘协为帝,自然刘协感激不尽,这就为董卓培养势力提供了绝佳条件。 有人认为刘协聪明,不利于董卓掌控朝廷,但这说法并不准确。刘辩已经十七岁,距成年仅两三年,成年后便要加冠亲政,这对董卓而言极为不利。刘协年仅九岁,聪明与否并非关键,关键是年龄小,方便控制,同时给董卓更多时间稳固权力。权臣掌权,皇帝聪明与否意义有限;皇帝聪明,只会更配合权臣,想要反抗几乎不可能。 其次,是为了打击前朝外戚势力。刘辩能够继位,背后有何太后、何进、车骑将军何苗等支持。虽然何进、何苗在动乱中被杀,何太后仍在,若不废掉刘辩,刘辩长大后便可能联合外戚势力夺权。作为太后,她掌握废立皇帝及诛杀权臣的权力,是潜在的定时炸弹。董卓自然不能冒此风险。相比之下,刘协父母双亡,背景干净,无外戚势力支持,哪怕未来长大想反抗,也无外力支撑。东汉百年历史表明,小皇帝即位,多被权臣控制,这些权臣多为太后的亲戚;皇帝若想夺权,往往要等太后去世,再联合宦官、士族动手。因此,选择一个背景干净的刘协当皇帝,既能孤立皇帝,也能稳固董卓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