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人的笔墨,总像一团精致的墨泥,无论描绘何种意象,只要用心将情感揉进其中,便能溢出斑斓如锦的画面。唐诗宋词中的意象繁若星辰,诗人们从这浩瀚星海中,总能舀起一两颗熠熠生辉的逸句。然而,在唐诗史上,有这样一个意象,它本身或许并不算绝美,特征却鲜明无比,却被后来的文人反复借用,几乎成为经典的常客。 原作者将这个意象刻画得极致精美,使其意境高远而生动,以至于后来的诗人们无不纷纷效仿,甚至直接将整句整句嵌入自己的诗篇之中。这首诗或许不算家喻户晓,但在山水诗词中却是一枝独秀,甚至曾被收入中学语文教材。它便是张志和的《渔父》: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想必大家对这首诗并不陌生,尤其是那句桃花流水鳜鱼肥,乍一读来,几乎让无数美食爱好者口水直流。然而,这一句不仅勾起了读者的食欲,也在诗词史上掀起了一场空前的模仿狂潮——从此以后,古诗词中的鳜鱼从未再瘦过。 据统计,《全唐诗》中出现的鳜鱼共六尾,而《全宋词》中竟有十八尾,它们全都栖息在张志和的诗池里!更夸张的是,有七首诗竟是将桃花流水鳜鱼肥原封不动地搬来使用。当然,这还只是名录中的数量,那些略加改动、点到为止的化用更是不可胜数。 让我们一起来感受这首诗的魅力,足以让后来的诗人们纷纷折腰。唐朝的诗人们还算有些骨气,名声在外的多半没有参与这股风潮,而到了宋朝,这条诗池几乎决堤,鳜鱼游动之广,其中最典型的代表人物便是苏轼。 苏轼的《浣溪沙·渔父》词中写道: 西塞山边白鹭飞,散花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鳜鱼肥。 自庇一身青箬笠,相随到处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词名未改,内容几乎全盘照搬,唯独苏轼稍作发挥添了一句半,但依旧难及张志和的韵味。尽管如此,这首词在苏轼的文集中也赫然有名。黄庭坚的版本亦然,完全引用原作,仅添加几句附笔。类似的鳜鱼体作品不胜枚举,繁多如潮。除此之外,李祁、朱敦儒等词人,也曾将这条肥鳜鱼捞出,轻轻刮下鱼鳞,抛入自己的诗海。可惜,多数只是沾染一丝腥气,却未能捕获其真正的芳香。 其实,文人之间并不存在狭义的抄袭。这种现象在宋词中被称为隐括词,即以改编或临摹前人的作品,表达与原作者相似的思想与情感。如此一来,无需另起炉灶,也可借风而行,承载前人的意境和心绪。古往今来,多少前船驶过,而你的帆,又将如何扬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