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贪腐泛滥、官场险恶的清朝,要做一位清官已属不易,而要做到于成龙那样的境界,更是难上加难。 支撑于成龙为官之路的,是他在离别亲友时,虔诚铭记的天理良心四字,以及那份立德修德、为民造福的坚定信念。他在任上身体力行,面对重重困难,不仅招抚盗贼,还力行教化,使罗城境内百姓安居乐业,社会秩序逐渐恢复。这一切,不仅展现了他的卓越政治能力,也赢得了上司的赏识,为他的宦海生涯开了一个光明的开端。
于成龙出身于普通农家,家境虽不算贫困,却也仅能维持温饱。传说中广西蛮烟瘴雨,北方人多半难以适应生存环境,因此亲友们在听闻他被委任为罗城知县后,大都劝他慎重行事。但于成龙心中有一份信念:既然立志修德、造福百姓,又怎能因困难而退缩?于是,他卖掉部分家产,筹齐南下路费,告别父母与妻儿,带着三名仆人,毅然踏上前往罗城的漫漫征途。 抵达罗城后,于成龙看到的景象比想象中更为艰苦:四周群山环抱,河流纵横,数里之内几乎不见人烟。所谓县城,只是几间茅屋,散居着数户人家;县衙更是简陋,插篱棘为门牖,院内仅有三间草屋,东边算作宾馆,西边是书吏舍,到处荒草丛生,即便白日,野猴也常来嬉戏。面对这一切,于成龙心中虽有几分凄苦,却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坚定意志,亲手累土为几案,在柱子下支锅铺床,开始了他的艰难宦海生涯。 初到罗城,当地盗贼横行,为防万一,于成龙睡觉时常在枕旁放置佩刀。然而,他深知,盗贼多是饥寒交迫的穷苦百姓,本非本性邪恶,于是他坚守不戕民命,不剥民肤,通过招抚与教化,使许多人改邪归正。他常光头赤足、身穿平民衣服,深入居民中劳动、交谈,解决实际困难,同时向更多百姓宣传施政理念。百姓们见县太爷如此平易近人,纷纷称他阿爷,乐意倾诉心声。不久,因战乱外逃的百姓纷纷返乡开荒,生产逐渐恢复。 于成龙十分珍惜这股势头。农忙时,他巡视田野,慰问辛勤耕作的百姓。一季收获后,他对丰收人家设立标志以表褒奖,对田园荒芜者,则动员力量帮助改过自新。几年间,罗城嘉禾遍野、牛羊成群,百姓衣食无忧,不少人家还新建了房屋。可他随身的三名仆人,有的病死,有的逃走,只剩他孤身一人,他对此毫无怨言,依旧坚守初心。 任内,于成龙几乎天天以粥为食,菜肴也不过豆类青菜。百姓见他辛苦,又见仆人离去,无不心生怜惜,几乎天天前来探望,还时常送些钱物。他总是婉拒,说:我一人用不了多少钱,请你们带回去供奉父母,如同送我一般。 有一次,他的长子千里迢迢来看他,于成龙高兴异常,特买一只鸭,煮半只给儿子食用,余下腌制留作过年之用。百姓争相凑钱送给孩子,于成龙再三婉拒:这儿离家六千里,一人带钱太累赘。百姓感动落泪,纷纷下跪,他也禁不住热泪盈眶。 历史上所谓张弛有度,治国之道,既要软也要硬。若只重严刑而不教化,百姓将惶恐不安,易生变乱。于成龙宽严并治,一方面惩治扰乱社会的违法分子,另一方面施行教化,招抚改造案犯。他慎刑施教的理念,不仅稳定了清王朝统治,也保障了社会安宁,为后世留下宝贵经验。 于成龙的刑法思想在清朝影响深远。他对待案犯主张慎刑,以教为本,采取宽严并济以盗治盗策略,屡有成效。康熙八年(1669年),他因政绩显著,迁任湖广黄州府同知,驻岐亭。岐亭多湖汊沟壑,为盗贼温床。到任后,他迅速摸清盗贼出没规律,一举收服魁首彭百龄等,实施以盗捕盗。一次,他生擒九人,召集乡里父老公示:若能保证不再作盗,予以释放;否则严惩。父老为二人作保,其余七人当众受罚,消息传开,盗贼震慑而息。 康熙十七年(1678年)六月,于成龙升福建按察使。福建正值耿精忠之乱,台湾郑经亦频犯漳泉,连年用兵、兴大狱,株连数千人。于成龙审慎查案,多为无辜百姓,立即上报康亲王,释放被捕民众。其审案细致,公正无私,案无沉积,狱无淹滞,被福建巡抚吴兴祚称为性甘淡泊,吏畏民怀,为闽省廉能第一。民间称其于青天,流传鬼有冤枉也来伸的歌谣,彰显其断狱、察盗才能。 康熙盛世的形成,离不开像于成龙这样的廉吏。他崇尚节俭、奉行教化,与康熙的治国策略高度契合。康熙十九年,于成龙升直隶巡抚,严禁州县官私加火耗银馈送,上奏质问贪官:民力难支,岂能加征?并惩治侵吞赈灾银两者。从此,盗以息,民以安,声誉广传。 康熙二十年(1681年)十二月,因江南财赋繁重,于成龙被授两江总督。他对友人说:江左习尚浮靡,奸弊牢不可破,天子命我,我必思所以易之。江南百姓闻之,纷纷简化生活,豪强远避。于成龙制定《示亲民官自省六戒》,倡勤抚恤、慎刑法、绝贿赂、杜私派、严征收、崇节俭,要求官员虽自己足食,当思民之无食者;自己披衣,亦当思民之无衣者。同时颁布《兴利除弊条约》,严禁滥收火耗、私派徭役、馈送、私刑等,他以身作则,严正声明:本部院下车,清介自持,誓不受属员一毫馈送。 江南政务繁杂,于成龙寝食废精,轻车简从巡访民间,察吏安民,行不端者自惭。数月内,兴利除弊,政化大行。他多次推荐贤能,如通州知州龙舜琴得升江宁知府,江苏布政使丁思孔破格擢用,展现出其慧眼识才。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四月,于成龙因病呕吐不食,同月十八日(公元5月31日)在两江总督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康熙帝破例亲撰碑文,赐祭葬,赠官太子太保,谥号清端。清寓意清廉奉公,端表圣修式化、严恭秉心,康熙朝仅有六位获此谥号,可见帝王对其赞赏之深。雍正年间,于成龙入祀贤良祠,乾隆帝五次遣使祭奠其祠堂,以彰其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