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整个大明王朝的命运仿佛被一根绳子紧紧勒住,在崇祯皇帝朱由检的手中嘎然而止。与这条绳同样被牵动的,还有吴三桂的生死抉择。他面临着一个残酷的两难——恪尽臣节固然能留下千古美名,但代价却是自己和数万将士的性命。要美名,还是要性命?经过漫长的思索,吴三桂做出了一个让无数人感到震惊的决定:率领大军归顺李自成。
然而,当他带领队伍向京师进发、准备朝觐大顺政权时,一条消息像雷霆般劈入他的耳中:父亲吴襄被大顺当局追赃助饷,心爱的妾室陈圆圆更是落入了刘宗敏之手。消息如同火焰点燃了他内心的怒火。吴三桂留下那句铿锵有力的话:大丈夫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能干什么,旋即毅然背叛李自成,投向清朝怀抱,并在随后山海关之战中联合清军击败了李自成的十万大军。从此,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故事在人们口口相传,成为吴三桂最具戏剧性的标签。 若不深究历史,人们或许会简单地将吴三桂的行为理解为红颜当前、大丈夫当如此,然而他的心机远非如此单纯,否则他绝不可能成为日后统治大周的枭雄。为了揭示吴三桂真正背叛李自成、投降清朝的原因,我们必须从史料中梳理出更多线索。 崇祯十六年正月,大明王朝的颓势已十分明显。吴三桂通过已经投降清朝的舅舅祖大寿给皇太极写了一封信,皇太极的回信中写到将军之心,犹豫未决,显示吴三桂与清朝之间已有顺畅的联络渠道,并且早已开始为明亡后的自身安置后路。此时,陈圆圆尚未与吴三桂相识。 同年,清军第五次入关,崇祯皇帝下令吴三桂率军勤王。然而吴三桂显然心有旁骛,采取磨洋工的态度,直到清军撤退才缓缓赶赴京师。结合松锦之战中他与王朴的先行逃跑、导致全军溃败的事实,几乎可以断定,吴三桂从来不是一个将忠、情、信、义置于首位的大丈夫,他更在意的是利益与自身的权力保障。 崇祯十七年三月初四,崇祯皇帝得知李自成攻陷大同,急调吴三桂率军入卫京师。若吴三桂真心关切陈圆圆,他完全可以在清军未出兵前,以关宁军主力急行军赶往京师,而不是缓慢行进,任由陈圆圆在京师面对未知命运。果不其然,三月二十二日,崇祯自缢三天后,吴三桂才抵达距离京师二百余里的玉田。三月二十四日,他返回山海关,并见到李自成派来的使者,当即表面上归顺大顺政权。三月二十六日,途中获知父亲被追赃、陈圆圆遭刘宗敏霸占的消息,怒火再次点燃,遂举兵背叛李自成,占据山海关,并派信使联络清朝,准备投降。 表面上看,吴三桂的行为似乎合情合理,但仔细分析便发现诸多荒谬之处。试问,仅凭陈圆圆一人,他背叛李自成、让京师屏障山海关失守,这难道合理吗?李自成绝不会容忍红颜祸水的存在,陈圆圆的命运反而更加堪忧。换句话说,吴三桂所谓为红颜而举兵,其实是将她推向更深的险境。 那么,真正让吴三桂下定决心背叛李自成的因素到底是什么?答案是清朝。当李自成攻占京师、崇祯皇帝自缢后,清朝实权掌握在多尔衮手中,他在范文程、洪承畴的建议下,决定挥师入关,与李自成争夺天下。前文提及的吴三桂与清朝的顺畅联络渠道表明,在获知陈圆圆被占之前,他很可能已得知清军将入关的消息。 大顺军虽攻下京师,却仅在南阳、宁武关等地小有胜绩,实力远不及新兴王朝军队的气势。利益至上的吴三桂自然评估利害,认定大顺军无法阻挡清军,顺理成章地背叛李自成、投降清朝。 如此一来,本为大明臣子、明亡后归顺李自成、最终投降清朝的吴三桂,就无可避免地成为三姓家奴。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说辞,遂成为掩饰其利益至上、投机倒戈的最好借口。同时,为了争夺天下,清朝也不允许吴三桂的污点被过度宣扬,永历五年,诗人吴伟业创作的《圆圆曲》公诸于世后,便成功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故事定格为吴三桂行为的表面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