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为好儿——这句话出自北宋名臣王铚编写的《默记》,原本是韩琦为了替部下求情,将面涅将军狄青的事写入其中。从狄青与韩琦的品格来看,这段被称作狄汉臣受辱事件的历史似乎难以真实发生。然而,王铚却用这短短一句话,道出了一个令人心头一紧的现实:整个大宋王朝对军人的蔑视与戒备,深刻而残酷。 狄青,中国历史上第二位带面具上战场的将军,他的形象在历史的长河中,既神秘又英勇。宋朝的天下虽然是靠武夫打下,但对武将的提防和轻视却是空前的。从天下初定之时起,宋太祖便通过罢官、诬陷,以及杯酒释兵权等手段,逐步削弱武将的权力。继任的宋太宗,更是毫不留情地将五代时期的武将比作群犬,这种蔑视之深,可见一斑。
宋太宗——这个被史书称为烛影斧声杀人事件的头号嫌疑人,同时也是军事大家和微操大师,其铁腕手段让武将权力几乎荡然无存。伴随武将权力的衰减,整个军人群体的社会地位也随之降低。尤其是在宋太祖、宋太宗之后,两位主张收复燕云十六州的皇帝相继离世,大宋对外失去了攻势,帝国不再需要军人为国效命,军人群体便成了摊位上的韭菜——任谁都可以随意摆布。 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贼配军的称号便显得理所当然。正如淮建利教授在《宋朝的配隶法与厢军中的配军》中指出:宋代军人的低下地位不足以吸引平民入伍,招募流民、罪犯,甚至强迫百姓从军,都是常见手段。以有罪者配隶给役作为征兵方式,更是令人唏嘘。 林冲的遭遇就是生动例证——面刺金印被发配至沧州,军人如此低贱的社会地位,让王铚那句东华门外唱名者方为好男儿得以流传后世也就不足为奇了。事实上,即便是备受皇帝宠爱、受范仲淹等名臣赏识的狄青,在升任枢密使这一最高武职时,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反对。 范仲淹,这位堪称难得完人的文臣,元朝人评价他为:千百年间,盖不一二见。然而,当狄青就任枢密使后,传说他家烧纸火光忽灭,也有人说家中出现奇异光影,他的狗甚至长出奇怪角。连一场水灾,他若住在寺庙中,也被传说穿黄袍坐在大相国寺里。弹劾的奏疏接连不断,即使狄青被派镇陈州,也无济于事。直至抑郁而死,这场风波才告终。所有这一切,不过因为一介武夫坐上了不该属于他的高位。实际上,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谋杀。真正的好儿,就这样死在了东华门外唱名者的手里。 值得一提的是,弹劾狄青最卖力的正是欧阳修,他是第十四名东华门唱名者。而他的连襟、姐夫兼妹夫王拱辰,也曾以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的身份,先反对庆历新政,又反对王安石变法。 于是,王铚笔下那句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耶?便带着浓浓的讽刺与无奈,深深刺入人心。参考文献: 田志光. 宋初武将政治地位再认识——崇文抑武之另一面[J]. 文史哲, 2021,(01):62-74+166. 淮建利. 宋朝的配隶法与厢军中的配军[J]. 史学月刊, 2007,(11):37-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