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常州有一位名叫李的男子,早年并未仕途,却因巡检之需,才进入总督麾下担任巡捕官。为了方便叙述,我们就称他为李大人吧。李大人原本非官宦出身,却凭借聪慧与才能,逐渐在官场上崭露头角。 李大人仪表堂堂,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浓眉长须,黑发如墨,言谈举止间更透着非凡口才。林总督对他格外器重,总是赞叹他的才干与气度不凡。 不久,京城来了一位技艺高超的相士。林总督林保对他颇为敬重,因早年相士曾准确预测过林保仕途顺遂,故而相士此行受到热情接待。林总督特意安排好住处,还交代李大人,在同僚面前多加推荐相士,让他多赚些银两,以示回报。 李大人领命后,毫不怠慢。他在下属和同僚面前夸赞相士的神算之术,口若悬河,令人信服。众人自然心知这是总督的旨意,于是纷纷找相士算卦。不到两个月,天资聪慧的相士便赚得一千两银子,却并不知这全是林总督的安排,以为都是李大人引荐。临别时,相士特意上门致谢。
李大人接待相士时,笑着说:先生,这段时间可算不虚啊,赚了不少银子吧?你知道,这都是谁在帮你吗? 相士连忙答道:自然是大人的恩惠,我感激不尽,将来必有机会报答大人。 李大人点了点头,神色变得郑重:那么,我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你可愿意? 相士连连点头:一定可以,一定可以! 李大人低声叮嘱:你很快将见到总督,若他问起福建官员谁最有本事、谁日后会富贵,你就说,李巡捕最有才、最能富贵,这便是你的使命。 相士郑重点头,誓言照办。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相士将离开时,林总督亲自问起福建官员中谁最能干,谁将来有大前程。因之前相士对林总督的预言多有应验,他对相士十分信任。相士毫不犹豫地回答:李巡捕最有本事,将来最能富贵,其功名恐不下于总督大人。林总督闻言,心中喜悦倍增,对李大人的器重更深。相士离开时,又获林总督重金相赠。 不久,林总督召李大人到署衙,语气中满是欣赏:我一直想提拔你,但你职位低,难以直接提拔。如今朝廷放宽捐官政策,我资助你三千两银子,让你捐个通判,等任职后,我再设法晋升你。李大人喜出望外,这正是他等待的良机。 李大人拿到资助,顺利捐得通判官职,随后赴京城等待进一步消息。不久,林总督上奏皇帝,力荐李大人适合做通判,而福建正缺通判,这件事便水到渠成。李大人顺利晋升,连升数级,官声赫赫。 回到福建,昔日巡捕的李大人摇身一变成了李通判。总督的厚意让周围官员纷纷巴结,李通判家门庭若市,来往车马不绝。升官后的李大人,不再需要卑躬屈膝,举止间权势凌人,令人仰止。 几个月后,李通判又擒获几名大盗,林总督为他言荐,再助其升为同知。一年后,林总督调任他地,离开前特地上奏皇帝保荐李大人为知府。果然,两月之内,李大人顺利任泉州知府。 新年伊始,知府署内两位官员,陈大人和俞大人,特地前来拜年,顺便庆贺李大人高升。陈大人是林总督女婿,俞大人则为候补通判。李大人欣然邀请,约定次日晚间共进晚餐。 次日傍晚,街道热闹非凡,陈大人和俞大人以为是李大人到来,连忙整理衣冠。然而等待良久,却无人出现。俞大人派人探问,仆人回报:知府大人确实出门,但刚离轿便遇到不测,已折返署衙。 数日后,李大人仍未现身,陈大人因事务外出,俞大人忍不住亲自前往。李大人将他请入内室,神情凝重:我原想前去找你,谁知遭遇意外,你来正好,我有后事要托付。 俞大人疑惑不解:李大人安然无恙,为何忽然谈及后事? 李大人叹息:几日前出门,轿子遭人拦截,甚至有两人冲入打我,我惊呼,衙役前来抓人,却被告知无人。周围百姓亦如见怪物。我知,这非人力所为,是鬼所为。 俞大人越发不解,暗想李大人难道有何亏心事?李大人继续说:回署后,我夜梦阎王提审,还有人控告我罪行。我当然不承认,阎王大怒,命鬼卒以大杖打我双腿百下,痛得无以复加。说罢掀开被子,只见两条腿自脚踝至大腿,青紫如墨。 李大人又取出画轴,展开为一美人像。俞大人看了,心中羞涩苦笑:这幅画,竟是阎王责罚你的缘由。说完,点燃画作。 俞大人心生怜惜,安慰几句便告辞离开。翌日,李大人再请陈、俞二人,拉着他们的手,泪眼婆娑:我昨夜再遭阎王鞭打,最终被炮烙,难以承受,只得认罪。中午便是死期。两人焦急相劝,李大人仍坚定叮嘱:床下三千两银子,用来置棺归家,其余给妻儿。我别无他求。 为何如此?阎王为何降刑?二人追问。 李大人悲声说道:我本可安稳活至八十,慢慢做到知府。然而我急于求成,欺骗相士、误导总督,又借美人计以贪权,种下罪业。命运早已注定,我折寿四十年,终不能如愿。 陈、俞方才明白前因。李大人叹道: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侥幸。诸君,当以我为鉴。言罢,掀开被子,闭目而逝。二人瞧去,李大人形体缩短如孩童,全身乌黑如炭,确似受过炮烙酷刑之状,令人震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