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渑池曹端祠。 马建刚摄

“公生明，廉生威”这句话大家都不陌生，它出自36字《官箴》，是明代山东巡抚年富所作。据考证，《官箴》最早出自明代理学家、教育家曹端之口。明永乐年间，曹端的弟子郭晟被授西安府同知。上任伊始，郭晟请教恩师曹端为政之道。曹端曰：“其公廉乎!古人云：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廉则吏不敢欺，公则民不敢慢。”

我的家乡河南渑池正是曹端祠的所在地。渑池县曹滹沱村，静静地依偎在韶山脚下，这里有座充满历史底蕴的小院，便是曹端祠。2016年，曹端墓被公布为河南省第七批文物保护单位。

它是我们一群孩子的童年记忆。我们穿过吱呀作响的木门，在长着青苔的院子里追逐。印象最深的是院子角落里的那口古井，我们趴在冰凉的青石井栏上争着朝下喊，听自己声音的回响。井水很清，能看见底下墨绿色的苔痕。那时的我只觉得它是口寻常的古井，还不懂得“公廉”的深意。曹端这个名字，对我而言，宛若井底那块模糊的石头——知道其存在，却从未看清深刻的纹理。

多年以后，当我穿上检察制服，再次站在曹端祠前，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井水成了一面镜子，为我照见了一位明代先贤“心清如水，政明如镜”的格言，时刻警醒我做一个一心为公、一身正气、一尘不染的人。

职业生涯中，儿时觉得遥远的古训慢慢和我产生了联结。当我面对复杂案卷，需要拨开迷雾探寻真相时，“公生明”三个字成为我恪守的工作方法：唯有出以公心，摒弃成见，才能让事实的本来面目如井水映月般清晰呈现。在办理一起错综复杂的职务犯罪案件时，我曾连续数周埋首于证据的迷宫。每当疲惫不堪之际，我总会想起那口井——它之所以清澈见底，是因为自身足够深、足够净。

更为深刻的转变，是我对“廉”的理解。小时候，我以为“清廉”就是不贪不占，是一种静态的品德。直到我为了帮一位被骗走养老钱的老人追回钱款，辗转千里，最终将钱款交还到他颤抖的手中，看着那位老人老泪纵横的脸时，我才明白，“廉”不仅是自身品格的洁白无瑕，它更应是一种积极的、有温度的动能。真正的“廉”，应当像那口井的水，不仅自身澄澈，更能涌流出来，去滋润他人的心田。曹端毕生致力于教化，而我们开展的每一次帮教、每一次法治宣讲，都是尝试擦拭那蒙尘的“心镜”，唤醒他们应有的良知与道德。

如今，我常常来到曹端祠。祠堂里，那副“修己治人丕振霍蒲文教，距邪崇正克绍伊洛真传”的对联，字迹苍劲。它讲的是历史的功业，更是贯通古今的责任。那“公生明，廉生威”的古老箴言，穿越岁月的长河，在当代廉洁文化中依然接续传承，书写着新的篇章。

(作者为河南省渑池县人民检察院一级检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