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权力和能力来衡量,曹操和诸葛亮根本不在同一层级。曹操应当与刘备、孙权这些割据一方的主公相提并论,而诸葛亮则更适合与司马懿、周瑜这样的谋臣相比较。因此,历史似乎对曹操有些不公,而对诸葛亮,则有意拔高了他的光环。
从目标上看,这两人本质上都是想统一天下,意图通过武力收拾乱世、建立秩序。只是曹操的口碑在后世却颇为负面,而诸葛亮几乎是完美无瑕。原因之一,是曹魏政权存在时间太短,仅46年而已。王朝存在的时间越长,就越有机会被后世歌功颂德,统治者的形象也就越光鲜。时间短的王朝则没有这种积累的机会,因此其统治者往往口碑不佳。秦朝、隋朝便是明证,短暂而暴烈;隋炀帝千古骂名显赫。而曹魏同样因为历史接力的时间太短,既没来得及自我美化,也没机会抹黑对手,使得三国史中,曹魏不够亮眼,反而让蜀汉、东吴显得更有存在感——毕竟史书是西晋人写的。 另一个原因是蜀汉和东吴的存在不可忽视。西晋必须以曹魏为正统脉络,东吴、蜀汉为旁支来书写历史。但由于西晋继承了曹魏的统治顺序,又不可能把曹魏过分美化,否则取代前朝的合理性会受到质疑。与此同时,蜀汉和东吴虽然是割据政权,但存在时间较久,且西晋和后世不得不承认其价值和意义。于是诸葛亮的形象不可避免地被拔高,他作为蜀汉的丞相和政治核心,理应被后世铭记。 再一个原因则与士大夫群体的价值观有关。魏晋南北朝时期的豪族士大夫,立场与曹操背道而驰。曹操推行唯才是举,这套逻辑在乱世称雄之下极为合理,但完全违背士大夫崇尚门阀、重视世族的传统理念。诸葛亮提倡亲小人、远贤臣,以此批评东汉末年的倾颓,这才符合士大夫的主流价值观。曹操继续推行唯才是举,无异于延续桓灵时代亡国逻辑,自然不被士大夫认同,历史记载也就不会对他过分客气。以上三点共同塑造了三国正史中的态度:曹魏因为时间短而不成为绝对主流;蜀汉和东吴因割据久远而不可被边缘化;士大夫写史,使曹操形象不够正面。正史的这种态度,又逐渐演化为民间记忆。十六国时期,后赵皇帝石勒就曾评价曹操:大丈夫行事当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能如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欺孤寡,狐媚以取天下也。可见,曹操的形象在历史上已经不堪,再加上《三国演义》的文学加工,老百姓对他的认知便彻底固化为汉贼。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诸葛亮的历史塑造。刘备在荆州失利,陷入人生低谷,而诸葛亮加入后,陪伴他从至暗时刻走向高光时刻:称霸四川、攻略汉中、跨治荆州。刘备去世,蜀汉再受挫折,诸葛亮却依旧疲敝北伐,直至身先士卒而死。他的故事不仅充满忠君情怀,也包含创业艰辛与悲剧色彩,使其形象自然高大。 即便在唐代,士大夫眼中的诸葛亮也是历史楷模。杜甫的《蜀相》中写道: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曹操虽老骥伏枥,但因人设不佳而无人同情;诸葛亮出师未捷,却身先士卒而死,因悲剧而令人动容。归根结底,是曹操的人设太差,而诸葛亮的人设太好,历史自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