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朝鲜饮食和韩国料理差不多，毕竟同一个民族。到了才发现，差别挺大。不是味道的差别，是“厚度”的差别——韩国的餐桌上堆满小碟，朝鲜的饭菜简单、朴素，甚至有些“单薄”，可每一口都让我吃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第一顿饭，是在新义州火车站。一位穿着制服、笑容干净的朝鲜小姐姐，把盒饭和矿泉水递到我手里。打开盒饭，米饭上面铺着四个菜：酱牛肉、炸鱼、泡菜、鸡蛋。说实话，挺丰盛。只是那酱牛肉，嚼了半天嚼不烂，硬得塞牙。我正想吐槽，火车刚好驶过一片农田，田埂上站着几头瘦骨嶙峋的黄牛。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慢悠悠地啃着草。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牛这么瘦，肉能不老吗？

虽然味道一般，我还是把盒饭吃了个精光。不是饿，是心里明白：这份在我们看来“一般”的盒饭，很多朝鲜百姓未必吃得到。

到了平壤，入住羊角岛酒店。那顿晚餐，是我在朝鲜吃得最好的一顿。大同江啤酒端上来，冰凉的，喝一口，麦香浓郁，名不虚传。烤肠、炸鱼、豆腐、炸麻花、泡菜，摆了半桌。可能是一天没好好吃东西，我觉得每一道都好吃。团里的男同胞们举着啤酒杯，连声说“好喝好喝”，酒店餐厅里难得有了热闹的气氛。

第二天早餐是自助餐，米饭、粥、面包、鸡蛋、泡菜、土豆丝，虽然种类不多，但吃饱没问题。我拿了两片面包，抹了点果酱，就着粥吃完，心里踏实。

可接下来的几天，伙食明显降了档次。青菜少了，品种单一，肉食也少了。有时候桌上就是几碟泡菜、一碗大酱汤、一盘炒鸡蛋。团里有人小声嘀咕：“怎么越来越差了？”可没有人剩下饭菜——大家都默默吃干净了。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我们都记得导游说过的话：“我们朝鲜平时吃肉不多，这些已经是招待贵宾的标准了。”

是啊，他们把自己最好的拿出来了。

在平壤一家餐厅吃饭的间隙，我注意到附近有个水果摊，卖西瓜和苹果。团里一个大哥走过去，挑了一个不大的西瓜，不到七斤，摊主说三十块。他又拿了两个苹果，又是十多块。四个苹果一个西瓜，四十多块钱。大哥拎着瓜回来，笑着说：“真不便宜。”可更让我感慨的不是价格，是接下来的画面：我们坐在餐厅里吃着西瓜，街上的朝鲜百姓从摊位前路过，只是看一眼，没人停下来买。

一个牵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指着西瓜喊了一声，母亲低头说了句什么，拉着孩子快步走开了。导游轻声说：“水果贵，普通人家不常吃。”

那天下午，我们在街上走了很久，真的没有看到任何当地人手里拎着水果。偶尔有人买，也是买一两个苹果，小心翼翼地装进布包里，像装着一件奢侈品。

离开朝鲜的前一晚，我站在酒店窗前，望着对面漆黑的居民楼。想起那盒嚼不动的酱牛肉、那顿丰盛的晚餐、那些越来越素的团餐，还有街边舍不得买西瓜的母亲。忽然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朝鲜不是没有好吃的，是他们把好吃的都留给了我们。瘦牛做的酱牛肉、限量供应的大同江啤酒、连百姓舍不得吃的西瓜……我们吃进嘴里的每一口，都是他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回国后，朋友问我朝鲜饭好不好吃。我说：“味道一般，但吃得想哭。”

不是矫情，是真的感受到了一种“倾其所有”的招待。就像家里来了贵客，主人把攒了半年的腊肉、藏了好久的酒拿出来，自己舍不得尝一口。你说好吃吗？可能不如大饭店的精美。可那份心意，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重。

下次再去朝鲜，我会把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不是节约，是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