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晚清旧都与历史巨变》

作者：姜鸣

版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26年4月

推荐理由：

提到晚清，大多数人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印象便是衰败——晚清的形象太常与暮秋时节北京陶然亭畔枯黄的芦苇联系在一起了，尽管在薄暮斜阳中它们依然挺立着，颤抖着、摇曳着，但只要外力一碰，便会折断倒伏，枯黄所带来的金色外表只是浮华的表象而已。从事后之明的角度上说，这一印象并不能说不对，但对生活在晚清时代的人来说，他们纵使能多少感受到秋风瑟瑟吹来，但却未必能真的意识到自己已然身处王朝末造，他们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深刻的时代巨变，而这股巨变的风潮究竟会将王朝带向怎样的终局，却犹然未可知晓，毕竟这股巨变之风如此强劲，以至于它甚至可能刮走那数千年来盘旋在王朝头顶的覆灭利刃，也许朝代的循环也会就此终结，就像西方列强中的君主国一样，君民一体，不是就因此亿万斯年了吗？因此，对晚清时人来说，时代巨变就像风吹水面的粼粼波光，但这波光却并非幻光，而是切实的光明。

姜鸣的《繁华落尽》或许正可以视为一次寻找晚清波光的时空之旅。为了搜寻这些波光的残片，姜鸣背着他宏富的史料文献袋走进了晚清历史的现场，在当下的地点回望历史在这里留下的痕迹，从军机处值房、坤宁宫、宁寿宫、圆明园、颐和园这些宫禁之地，到醇王府、恭王府这样富丽堂皇的王府，再到名臣的故居与终焉之地，乃至曾经举子辐辏的宣南故地，借助史料的记载在足迹之上复原那些往事的波光，就像他驻足宁寿宫时“遥想二百年前的乾隆皇帝和九十余年前的慈禧太后，都曾在此悠闲地看云，便会觉得空气似乎也是旧日凝固下的。假如还有茶，那用京西玉泉山的泉水沏出来的碧螺春，盛在官窑粉彩盖碗瓷杯里，飘着一缕沁香，端将上来，真使人无酒而醉。但这里也是昔日宫廷谋杀之地，徘徊着被害者的冤魂，不知夜深入静之时，冤魂是否会出现在月光之下，使黑夜变得更加阴森？”——尽管这只是今人悬想的往昔光景，但史料本身的零散与断裂，倒确实让复原历史的可能成了一个幽魂，尽管它远望如真，但近观却又如幻，正像是徘徊在故地的幽魂，你知道它在却又无法真实地触碰，因为它“曾在”。

从某种意义上说，“曾在”感让这本书比起那些史料堆叠、严密考证的皇皇论著更加接近历史本身的面目，因为它在试图走进历史的过程中毕竟承认了历史无法触碰的一面，只能用追想的感知来体会，就像书中《随处欢席》一章中在北海吃“仿膳”回想清宫御膳一样，那是当下回味的过去，并非真实的过去此刻正在当下，就像历史始终隔着时空的帘幕，你以为自己通过史料揭开了帘幕看到了她的真容如水面上的波光，它固然是真实的光，但当你捧在手心时，却发现那不过是岁月流过的水而已。

作者/李阳

编辑/何安安 张婷

校对/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