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相较于周朝,显得是一个后来者。在社会形态上,它比周朝落后了不少。当周朝大致处于奴隶社会的晚期时,楚国的首任君主——熊绎,仍然在原始社会向奴隶社会过渡的阶段徘徊。《左传·昭公十二年》里,右尹子革回忆起楚灵王曾提到,熊绎的先祖曾居住在荆山,开辟了荒草丛生的道路,身穿破烂衣物,骑柴车,跋山涉水,艰苦地生活、劳动,致力于服务周天子。那时,熊绎就像是一个部落首领,亲自参与每一项艰难的劳动,因为在那个时期,社会分化尚不明显,财富和地位的差距还未显现,甚至部落的酋长也无法免除体力劳动。 在熊渠的治理下,楚国发生了快速的转变。熊渠继承了西周的制度,并且通过学习这些制度,带领楚国逐渐崛起。到了熊渠统治时期,楚国的国力得到了空前的增长,并且积极展开了对外扩张。《史记·楚世家》记载,熊渠得到了江汉之间人民的支持,率兵征伐周边的庸、杨、粤等部落,最终征服了鄂国。他不仅借鉴了西周的分封制,还实行了类似的土地与民众分配政策,将征服地区的治理安排给了他的儿子们:熊渠把长子熊康立为句亶王,次子熊红立为鄂王,最小的熊执疵则成了越章王。这些政治安排,让他能够有效地管理和控制扩张后的领土。 然而,随着周厉王的暴虐,熊渠为了避免过度的暴政,主动放弃了王号,暂停了楚国的分封制度。实际上,熊渠并未完全废除分封制,只是选择放下王号,暂时调整了国政。熊渠去世后,他的长子熊毋康早逝,剩下的两个儿子在争夺父亲遗产和权力的过程中爆发了剧烈冲突。最终,次子熊挚红被杀,而熊挚红的后代逃亡他地,建立了夔国。《左传·僖公二十六年》中,夔国的人对于被责备不祭楚国先祖的事情作出了解释:我们夔国的祖先熊挚因生病而死,鬼神不保佑他,他只能逃到夔地,因此我们已失去楚的继承权,怎么还会去祭祀它呢?这说明了夔国与楚国之间的权力斗争以及政治遗产的断裂。
除了熊渠的儿子们,熊严的后代也发生了类似的权力争斗。《国语·郑语》有记载,熊严的四个儿子,伯霜、仲雪、叔熊、季询之间也展开了激烈的斗争。叔熊最终逃亡到了濮地,采用了蛮族的生活方式,而季询则因一场政变占据了上风。由此可见,楚国实行分封制所带来的权力纷争,早已开始显现出其不稳定的副作用。 在周平王东迁的背景下,楚国逐渐建立了自己的独立制度。楚武王在公元前741年继承敖位后,为了避免西周分封制所带来的风险,设立了县制。这一制度标志着楚国开始在治理上进行创新,避免了权力过度分散。楚武王通过克权的方式削弱了传统贵族的势力,尤其是在权国一带,采取了特殊的行政手段。 最初的县制并不完善,楚武王的改革还处于试探阶段。他任命斗缗为尹,代表他治理被征服的地区,这一举措并没有将地盘分封给他,而是通过任命一个官员来进行中央集权式的管理。这里的尹是指拥有权力的官职,这一官职象征着权杖与治理权的结合。 楚国在这方面的改革很有特色。特别是灭国为县的做法,极大地减少了叛乱的风险。当楚国征服一个国家时,除了杀死该国的君主外,往往还会将其贵族迁往楚国的内地,或是给予政治上的软禁。这使得楚国在处理战争与征服时,能有效地削弱地方贵族的潜在威胁。例如,楚国征服息国时,楚文王采用了以食入享的策略,成功消灭了息侯。而对蔡国的处理则更为严厉,楚子在宴请蔡灵侯时,将其醉酒后处死,并且滞留蔡国的高级贵族。 在对待同宗、亲族国家时,楚国的态度则显得相对宽容。像夔国、顿国、胡国等楚国的亲戚国,楚国并未采取激烈的措施,只是将其君主或贵族迁往楚国内地,而非采取灭国的手段。 进入战国时期,楚国的县制已经变得相当成熟,地方管理逐渐完备。楚国的县公,由楚王任命,不再世袭,这样的改革避免了地方权力的过度集中,减少了因世袭导致的贵族垄断问题。然而,春秋后期的局势却让这一制度暴露出一些隐患,县公在强大的军事力量支持下,往往会借助兵力发动政变。楚国内部的县公如申公斗克、白公胜等人,在权力斗争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他们的背后,往往有着强大的地方武力作为支撑。春秋时期,楚国迅速崛起的原因,核心之一就是它的县制。而战国时期,楚国的衰落,也和这一制度的某些弊端有着密切关系,尤其是县公在政治斗争中的角色,成为了楚国政府面临的一大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