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中国历史,就会发现,在历代帝王中,朱元璋对于官员贪腐问题的重视程度几乎无人能及,他对贪官的惩治之严酷,更是让人心生寒意,甚至可以说残酷得令人发指。
朱元璋晚年曾在与大臣刘伯温的谈话中提到,人生中诸般恶行,他最痛恨的,便是贪污。这并非无缘无故。他出身贫寒,自幼在民间磨难中长大,曾深受官府欺压。凤阳县的县令只知敛财,不问政事,在那场突如其来、又无法避免的瘟疫中,他失去了父母,被迫流离失所,饱尝艰辛与饥饿。 他曾对孙子建文帝说,即便身为天子,步入暮年的自己,每每回想当年,那袋本该发给百姓的赈灾粮,竟被无良的地方官私吞,导致父母饿死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哀嚎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横陈的饿殍像影子般挥之不去,使他寝食难安。历史上虽有刘邦等起家低微的皇帝,但没有一位像朱元璋那样,亲历如此苦难。正因如此,他对贪官的痛恨也就不难理解。 因此,朱元璋登上皇位后,对贫苦百姓格外优待。他算得上是一位勤政的皇帝,心怀民胞物与的深情厚意。这一点,绝非表面功夫,后世所称他残暴,不过是有意忽视了他的这一面而已。若从民生角度审视朱元璋,他对百姓的疾苦并不高高在上,而对贪官,他则毫不留情。他的治官手段,几乎动用尽所有酷刑,以威慑、以警告。历史上从未有皇帝如此矛盾又极端地施行惩治。 朱元璋打击贪腐之残酷,令明初官员朝野上下人人自危。据明史专家吴晗统计,明代开国至洪武十九年,仅二十年间,因贪污受贿而被杀的公务员高达数万人。当时的中国十三省,从朝廷到府县,几乎难有官员能安然退任,大部分人都被绞杀。 而朱元璋的惩治手段,不仅数量惊人,其方式更令人震惊。鞭刑、剥皮、群众举报,手段各异,触目惊心。《醒贪简要录》中记载的情景,令人不寒而栗。当年明月评论说,朱元璋时代的官员生活如同地狱,惶惶不可终日,早晨醒来,不知是否能安然回家,甚至满门抄斩随时可能降临。 官员上朝时,常需对父母妻子泣不成声,大堂中甚至早已准备好棺材,以防一去不返。更荒诞的是,贪官走进审判厅,发现审判官自身也带着镣铐,戴罪审判,审完还要接受上级同样戴罪审判的审查。这种制度与手法,可谓举世罕见,令人哭笑不得。然而,即便朱元璋将肃贪推向极端,他的努力仍未能根治腐败。高压之下,贪官依旧层出不穷,春风吹又生。洪武十七年,政府派官三百六十四人,一年后,六人被杀,戴死罪或流徙者三百五十八人,全军覆没。显而易见,朱元璋虽拼尽全力,却未能以高压手段产生真正震慑。其死后,大明的腐败问题非但未解决,反而愈演愈烈,最终成为王朝衰亡的隐患之一。 那么问题便出现了:朱元璋如此严苛,为何治贪不成?历史学者黄云眉等人早有分析:朱元璋的理念、政策制定与执行均存在问题。他过于乌托邦地幻想一个完全纯洁的王朝,人人无私欲,个个勤劳,要求过于理想化。这种道德主义般的严苛,只能在海瑞般的圣人身上实现。 对于明代官员而言,他们许多并非存心贪腐,也非不惧惩罚,而是出于生计所迫,不贪根本无法维持生活,甚至可能饿死。明代官员的薪酬极其微薄,以县太爷为例,仅七点五石粮食,即约三百斤,供养全家与随从,包括师爷、厨师、守卫等,全都得从这有限的粮食中支出。 如此微薄的薪酬,如何维持生活、养家糊口、参与公务应酬、招待宾客?几乎不可能。连海瑞买两斤猪肉都能成为轰动城内的大新闻,可想而知,明代官员若仅靠死工资,生活之困窘可想而知。饥寒交迫之下,冒险贪腐,几乎是生存之必然。 朱元璋规定,贪污六十两以上者皆诛杀,全国上下因此哀鸿遍野。历史告诉我们,肃贪绝非一味高压就能奏效,而是一门技术活,也是一套妥协的艺术。必须有科学方法、合理机制,并顺应人性,方能真正成效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