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古代君主制的传承方式,大致可以归纳为两种最为常见的形式:父死子继与兄终弟及。这两种方式几乎贯穿了整个古代王朝的历史,并且被广泛使用,成为社会秩序得以延续的重要手段。当然,在和平的继承之外,还有一种极为特殊的传承方式——禅让制,它在中国历史上同样占据着独特的位置。
禅让制在我国的历史中起源极早,可追溯至尧舜禹时代。尧禅让于舜,舜又禅让于禹,这便是我国有史以来最早的禅让记录。后来各个王朝中,禅让制也时有体现。例如王莽篡汉、曹丕篡汉、司马炎篡魏,这些案例都可以归入禅让制之列。然而,即便同为禅让,其内涵与形式也存在显著差异。随着历史的发展,禅让制的意义逐渐发生变化,尤其是到了南北朝时期,它被彻底玩坏,不仅流程越来越随意,甚至被禅让的君主的下场也愈发凄惨。 禅让,顾名思义,即君主在生前将自己的王位让给他人。表面上看,这与现代的任期制似乎有些相似,但实质上差距巨大。正因为是生前让位,外界往往猜测其中是否存在强迫因素。纵观我国古代的禅让制,确实不乏强迫成分。无论是南北朝之前,还是南北朝之后,这种强迫都普遍存在。不同的是,在南北朝之前,这种强迫虽然存在,但整体尚可接受;而到了南北朝之后,被禅让的君主甚至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尧禅让于舜,很多人认为尧是被舜所逼,但这一点难以考证。舜禅让于禹,则多半出于大禹治水功劳卓著,即便舜不禅让,恐怕也难以拒绝。封建王朝时期的禅让则更加耐人寻味。王莽篡汉,是最早有详细记载的禅让案例,其流程也由他奠定。大致来说,王莽先被封为安汉公,这个地位类似于周公;随后,他的女儿成为皇后,并被封为汉朝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太宰;之后获赐九锡,称为假皇帝,最后正式即位。称帝之前,王莽推辞了三次。后续禅让流程基本沿用此模式。值得注意的是,王莽在汉平帝去世后才称帝,他没有弑君,也未使用逼迫手段。即位后,他立汉室宗亲刘婴为皇太子,虽然后者最终被王莽派人处死,但总体流程相对和平,血腥程度不高。 第二例禅让是曹丕篡汉。与王莽相比,曹丕的流程较为简洁:曹操去世后,曹丕成为魏王并掌握实权,随后百官联名上书,劝汉献帝将帝位让予曹丕。汉献帝身为傀儡,为保性命只得顺从。曹丕同样推辞三次才接受皇位。称帝后,他封汉献帝为山阳公,汉献帝仍可享受天子礼仪,最终善终。汉献帝去世时,魏明帝率群臣亲自哭祭,并以天子礼葬之,可见此禅让处理相当妥当。 第三个案例是司马炎篡魏。265年,司马炎被封为魏王,次年称帝,流程与曹丕相似。司马炎称帝后,将魏元帝封为陈留王,魏元帝仍保留王爵,并最终善终。这三个案例相对和谐,显示出早期禅让对被禅让者的待遇仍有一定保障。三国时期,蜀汉刘禅、孙吴孙皓亦皆善终。 然而,禅让制度在后续便逐渐走向粗暴与残忍。首个被杀害的禅让皇帝是东晋的晋恭帝,他被刘宋开国者刘裕派人杀害。418年,刘裕受封为宋公,并获九锡殊礼。420年,刘裕迫使晋恭帝禅位,正式称帝。禅让后的晋恭帝命运凄惨:其皇后产子,刘裕得知后派人杀子;又先后派人送毒酒,初次送酒者因不忍心而自杀,晋恭帝最终被迫以被子窒息而死。他成为我国历史上首位被杀害的禅让皇帝,而此后多数禅让皇帝的结局亦不幸。值得一提的是,刘裕在杀害晋恭帝之前,已先杀晋安帝,晋恭帝本身就是在刘裕扶持下登基的傀儡。 刘裕不仅开创了南北朝,还开创了杀害被禅让皇帝的传统。479年,萧道成迫使宋顺帝禅位,宋顺帝被封为汝阴王,仍享不行君臣礼。然而,仅一个月后即被乱军杀害。502年,萧衍逼迫南齐皇帝萧宝融禅位,萧宝融被封为巴陵王,次日便被杀害,速度之快令人震惊。557年,陈霸先强迫南梁最后一位皇帝萧方智禅位,封江阴王,次年被杀,相较前例稍长,但仍是凄惨下场。北朝同样如此,550年东魏孝静帝禅位于高洋,北齐建立,孝静帝被封中山王,两年后被毒杀;557年初,宇文护废魏恭帝立宇文觉为天王,魏恭帝被封为宋国公,不久亦被杀。这一系列事件显示,南北朝时期,禅让的仪式虽在,但退位皇帝多无幸免之日,或活两年,或连一天都活不到,禅让制度彻底被破坏。 南北朝之后,禅让制度虽仍有,但大多以血腥和暴力为代价。朱温杀唐哀帝,郭威杀后汉刘赟,皆为禅让制度被破坏的例证。其根本原因在于皇权日益强化,新帝害怕前朝皇室威胁自身地位。 然而,仍有少数禅让案例待遇较好,主要属于内部禅让,即王朝内部父传子、兄传弟的情况。后周周恭帝在赵匡胤逼迫下退位,被封郑王,赐丹书铁券,免死金牌保其子孙安全。赵匡胤不仅自身未加害,也不允许后人加害其家族,柴氏子孙荣华富贵,可谓史上难得的宽厚。清末末代皇帝溥仪亦享此待遇:依亲清室优待条件,仍可在紫禁城称帝,享外国君主待遇。民国政府每年拨款保护其安全与财产,甚至皇陵也受到妥善守护。若非后期卷入复辟与日本傀儡政权,其待遇本可继续保持良好。总体而言,我国禅让制的发展呈现出由礼仪周全、相对和平,到血腥残酷、屡遭破坏的曲折历程。值得注意的是,禅让制并非中国独有,受我国文化影响的周边国家亦有体现。2019年,日本明仁天皇让位给德仁天皇,便属于典型的内部禅让,其行为完全出于个人意愿,无任何强迫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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