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0年正月辛亥，大赦天下。 董卓的动机或许复杂多样，但这一纸赦令，与他随后掀起的血雨腥风，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反差： 癸酉，董卓指使郎中令李儒下毒害死弘农王辩……二月庚辰，收琼、毖，将二人斩首……卓从山东募兵，用猪膏涂抹十余匹马匹，然后缠绕其身，从足先烧……三月戊午，杀太傅袁隗、太仆袁基，以及其家属五十余口。——《资治通鉴》 其中，辩即少帝刘辩；琼是城门校尉伍琼，有传说他与刺杀董卓的越骑校尉伍孚为同一人；毖则是尚书周毖。周毖与伍琼曾是董卓身边的亲信。这些人的死因，都与关东诸侯联合起兵形成直接关联。 连董卓都心存忌惮的团队，在战场上表现如何呢？ 据《资治通鉴》记载，原本的十一路诸侯仅与董卓交战两次，这支承载了无数人期许的联军，竟一次胜利也未曾取得，全是惨败。 巧合的是，事与愿违这一成语，正出自竹林七贤之一嵇康的《幽愤诗》。而嵇康的妻子，竟是曹操的曾孙女，这历史的暗线，耐人寻味。 关东诸侯，各自麾下数万兵马，然而起兵之后却停滞不前（至少《三国志》记载如此），而那唯一的两场战役，结果皆惨不忍睹。那么，问题来了：这十一路诸侯，以及日后将崛起的雄主曹操，他们到底忙些什么呢？ --- 酸枣帮 最初的酸枣帮，共有五人：刘岱、孔伷、张邈、桥瑁、张超。 臧洪盟誓之时，无论曹操是否在场，名字都未被提及，因为在众人眼中，曹操不过是张邈的部下。也许正因如此，当曹操后来将老朋友张邈踩在脚下时，张邈便联合张超、陈宫等人选择了背叛。 豫州刺史孔伷屯于颍川，兗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及其弟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都与曹操一同驻扎酸枣。——《资治通鉴》

群雄并起后，孔伷独守颍川。由于济北与山阳郡皆在兗州范围之内，鲍信与袁遗加入酸枣帮，自然顺理成章。 在十一路诸侯中，酸枣帮与董卓的交锋最为丰富。由于《三国志》是纪传体，其描写尤为细致： 张邈派将卫兹随曹操西行至荥阳汴水，遇董卓将徐荣，交战不利，士卒死伤甚众。曹操被流矢所中，坐骑受创，从弟洪借马与曹操逃脱。徐荣见曹操兵少，力战一日后，亦引兵退去。——《三国志》 从记载来看，西行出征的诸侯，仅有张邈与鲍信。他们在汴水与徐荣激战一整天，最终联军大败，卫兹与鲍韬战死，这一战史称汴水之战。 不同史料记载不一，如《典略》称兗豫之师战于荥阳。作者鱼豢与王沈一样，皆魏国重臣，但鱼豢至死不仕晋，可谓忠于魏国。他说荥阳之战有豫州部队参与，与《三国志》略有出入。 可能原因有二：其一，荥阳战役不止汴水之战；其二，孔伷可能派兵北上与兗州兵汇合。 《九州春秋》又称袁、曹二公与卓将战于荥阳，暗示袁绍也参与其中。司马彪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堂兄弟，他的记载或许更接近事实。 不管哪种可能，只要鱼豢或司马彪的说法为真，反董联盟必有更多故事，而《三国志》及陈寿借鉴《魏书》，甚至《资治通鉴》，都在为曹操保留颜面。 曹操曾言：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向使董卓倚王室，据旧京，东向以临天下，虽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资治通鉴》 然而现实是，回护曹操的人也在替他保留颜面。豪言壮语之后，惨败已成定局。如果别人的故事更精彩，曹操必被后人嘲笑千年万年。 至于那句诸君，正如世人所知，酸枣帮在吃喝闲谈中频频内讧。粮尽兵散，这支歃血为盟、欲并肩国难的义军，最终只剩下笑柄。 --- 冀州派 冀州派由袁绍、王匡、韩馥组成。 袁绍与河内太守王匡驻河内，冀州牧韩馥驻邺，负责军粮供应。——《资治通鉴》 王匡曾派泰山兵驻守河阳津，又遣从事韩浩入孟津抵御董卓，但兵败，王匡回乡募兵后，与张邈汇合，再至河内颁布高压政策，搞起破财免灾、图财害命的一套。 史料称王匡兵败于190年冬，但我认为不可信。王匡部队距洛阳甚近，足以切断董卓西迁之路，董卓不太可能冒险东进荥阳。 董卓派大鸿胪韩融、少府阴修、执金吾胡毋班、将作大匠吴修、越骑校尉王瑰安集关东，解除袁绍等的困境。胡毋班与王匡有姻亲关系，王匡杀之，也自招杀身之祸。 韩馥虽兵力最强，却未亲自出征，仅供给袁绍、王匡军粮。他小心谨慎，遵从兵者凶事，不可为首的建议，但对袁绍称盟主心存不满，时常减少军粮。 后来，韩馥部将麴义叛投袁绍，韩馥在战中惨败，拱手让出冀州。这也解释了袁绍后来北方称霸的起点。 --- 其他诸侯 十一路诸侯中，还剩孔伷守颍川，以及逃至南阳的后将军袁术。 孔公绪清淡高论，嘘枯吹生，并无军旅之才，执锐之干。——《后汉书》 这段评价颇具贬意，但要注意语境：郑泰的目的可能是让董卓轻视孔伷，从而无需担心关东诸侯。孔伷在诸侯起兵后不久病死，豫州刺史一职由袁术表奏孙坚继任。 袁术屯鲁阳，拥众数万——《资治通鉴》。他从洛阳逃出，但凭借南阳、汝南之地，人口众多，兵力充足，粮草丰足，即便孙坚来援，仍能供给。

然而，袁术奢淫无度，征敛百姓，南阳民不聊生。即便他声称志在灭卓，不识其他，史料记载他仅在后勤上支援孙坚，对讨伐董卓的贡献微乎其微，甚至因听信谗言断了孙坚粮草。 袁术与韩馥颇为相似，如果孙坚有一位足智多谋的谋士，或许南北格局可重绘，但历史没有如果。我们只能在英雄建功之时拍手称快，在豪杰陨命之后叹息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