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的传统印象中,古代的官员似乎总是衣食无忧、过着富足的生活。然而,清代的京官们,大多数的日子其实过得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贫困。翻开史料,我们常常能看到他们生活拮据的记载。比如晚清的文人李慈铭,在做京官时有时甚至连饭都吃不起,他的日记中曾写下近日窘绝,殆不能举火的字句,反映出当时的困窘。另外,他还记载了另一位京官——刑部主事,他因为长期处于饥饿状态,面容枯槁,形容其贫悴不堪,观其门庭萧索,屋宇欹漏,甚至让人一看就知道家里难以维持基本生活。这样的贫困并非个别现象,《藤阴杂记》里还提到顺治年间的一位京官张衡,也有过贫不能举火的困境。 当时,京官贫困的生活几乎成了大清帝国的公开秘密,甚至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比如《都门竹枝词·京官》便以一幅生动的画面描述了一品大员的穷困:轿破帘帏马破鞍,熬来白发亦诚难。粪车当道从旁过,便是当朝一品官。这一句诗既描绘了官员破旧的轿子和鞍马,也隐含了当时官员困顿的生活境况。北京市井中,更流传着不少调侃京官的谚语。比如,上街有三厌物,步其后有急事无不误者,一妇人,一骆驼,一翰林也。这话的意思是,京城的大街上有三种人是最令人烦厌的,走在后面无论多急都免不了要被拖慢,其中之一就是翰林。这是因为当时的翰林院官员穿着标准的方靴,走起路来迟缓,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翰林院的人。
那么,为什么京官的日子如此贫困呢?我们不妨以晚清名臣曾国藩为例,来分析一下。曾国藩不仅是中国近代历史上最为重要的人物之一,还是一位出色的政治家、军事家和理学家。除了这些家的标签,曾国藩还是一个标准的科举官僚。他从副处级的翰林院编修做起,九年间便升至副部级的礼部侍郎。在此之后,他由文官转为武官,创建湘军,带兵打仗。凭借一系列的功绩,曾国藩后来被授予了两江总督、直隶总督等职务,最终成为位极人臣的大学士,可以说是从基层一路晋升,堪称出将入相。这样的经历使他成为清代官场的一个典型人物,既有京官的经验,也有地方官的经历。 曾国藩无疑是一个精细入微的人。我们从《曾国藩日记》与《曾国藩家书》等著作中,可以看到许多关于他个人收支的小记录。在台湾学生书局出版的《湘乡曾氏文献》里,甚至保留了曾国藩亲手记下的日常账簿,记录了从买菜、理发到雇车、送礼等各种琐事,可以说是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案。通过这些细节,我们或许能够更清楚地看到曾国藩的生活状况,以及他作为清代官员的经济状态。 为了更好地理解曾国藩的经济状况,我们首先要了解一下他的出身。今天的年轻读者可能对出身这一概念不太熟悉,但在过去,填表时需要填写出身一项,标明自己属于贫农、富农、地主等类别。那么,如果曾国藩需要填写的话,他应该会写小地主。为什么这么说呢? 曾国藩出生于嘉庆十六年(1811年),他的家庭有八口人,总共有百余亩的土地,按如今的标准,算是一个典型的小地主。虽然他家最初是普通的农家,经过祖父曾玉屏的努力,才逐步进入了小地主的行列。但这并不意味着曾国藩的家庭过得很富裕,相反,晚清的小地主也不过是能吃得饱,家中年长者晚上喝酒时,顶多也就是吃个半个咸鸭蛋。曾国藩年轻时,家里甚至都拿不出几十两银子的路费,还是靠亲戚们东拼西凑才得以送他到北京。也正因为如此,曾国藩的家庭便成为了典型的凤凰男,依靠个人的努力,最终希望能改变家族的命运。 曾国藩在道光十八年(1838年)中举,成为进士后,顺利入翰林院,起初只是从七品的检讨。翰林院是一个储材养望的轻闲职务,地位较高,但工作相对清闲。虽然官品不高,但作为天子文学侍从,其礼仪和待遇与大臣相似。曾国藩的职位是从七品,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副处级,按理说,这样的职位应该具备一定的经济基础,但事实上,曾国藩在京城的十三年里,经济状况始终处于贫困状态。 有两个事件可以很好地说明曾国藩的贫困生活。首先是在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作为翰林院检讨的曾国藩,因长期未支付仆人陈升工资,导致两人发生冲突,陈升甚至因此离开。这件事让曾国藩十分受挫,他也写下了《傲奴》诗,诗中自嘲胸中无学手无钱,将自己贫困的境况表现得淋漓尽致。另一件事更能反映他困窘的生活状况。曾国藩在考中进士后,曾回乡探亲,看到年迈的大舅生活艰难,只能靠种菜为生,心情十分沉重。但令人遗憾的是,曾国藩在北京当了五年官,却没有给两位舅舅寄过一文钱,直到第五年,二舅因贫病去世,曾国藩悲痛万分,痛哭不已。作为一位从七品的翰林,为什么曾国藩的生活如此贫困呢?根本原因是清朝的低薪制度。虽然翰林地位较高,但俸禄非常低。以曾国藩为例,他的年薪仅为45两正俸,再加上45两恩俸和一定数量的禄米,所有收入合计为119.25两。如果按照当时的货币购买力计算,这相当于今天的两万五千多元,平均一个月大约两千多元,这在今天的北京生活是远远不够的,尤其是考虑到他的妻子孩子和家庭开销。 此外,清代官员的花费也极为庞大。由于薪水过低,许多京官不得不依靠公费来弥补不足,但即便如此,这些公费也很有限。因此,清代的京官,尤其是像曾国藩这样级别的官员,实际上常常是捉襟见肘,过得相当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