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开讲# 文|清幽说 编辑|辑录君
唐代的爵号制度中,亲王和国公的称号往往带有浓厚的地域印记。一般而言,亲王的爵号为二字组合,由地名与王字构成,而这些地名在唐代大多来源于州名或古国名。 在唐前期,亲王的爵号倾向于沿用古代诸侯国的名称,比如秦王、晋王、赵王、吴王、越王等,其首字通常取自古国名,而非州名。换句话说,当时的爵号更强调对历史文化的承袭与尊重。玄宗时期之前,也偶有以州名入王号的情况,如泽王上金、豫王旦、岐王隆范等。泽、豫、岐这些字在古代并无相应的诸侯国,但唐代有泽州、豫州、岐州,因此可以断定其取自州名。 而到了玄宗时期,他的诸子被封为亲王时,多数冠以州名,例如庆王琮、郢王瑛、忠王玙、棣王琰、鄂王瑶、荣王琬、光王涺、永王璘、寿王瑁等。可以看到,从玄宗时期开始,以州名为亲王王号的现象愈发普遍。 不过,唐代的州名与古国名存在大量重合,这就给理解亲王爵号带来一些复杂性。一类情况是州名直接来源于古国名,并且地域大体相符,如曹州与曹国、许州与许国、陈州与陈国、鄂州与鄂国。另一类情况是州名与古国所在位置相距甚远,如梁州与梁国、江州与江国、夷州与夷国、英州与英国等。这种情况使得在判断亲王王号中的地名究竟指州名还是古国名时,增加了难度。 例如唐高宗长子李忠,在显庆元年被废为梁王,同时授梁州都督。梁究竟指的是唐代的梁州,还是先秦的梁国呢?再比如玄宗时期及其后的肃代,楚王俶、越王係、雍王适、韩王迥等王号,是指古代的楚国、越国、雍国、韩国,还是唐代的楚州、越州、雍州、韩州呢?显然,玄宗朝以后,亲王王号中可能存在州名与古国名并用的现象。胡三省在对顺宗一次封亲王的注解中曾提到:此所封诸王,或以古国名,然多以当时州名。 在九等爵制中,国公一级显得尤为特殊。北周时期,国公成为正式的常设爵位,此前并无系统化的国公称号。那时的国一级爵位多以某公称呼,如魏公曹操、晋公司马昭,也存在郡公、县公、乡公等称呼。北周建立后,国公一爵正式出现,并被隋、唐沿用。不过在唐代,有时某国公中的国字会被省略,简称为某公。 国公爵号的命名多取自先秦古国,隋、唐两代的国号往往来源于开国者的爵号,并与封授的国公对应古国有关。例如唐朝的国号唐,源自李渊称帝前承袭其父祖唐国公的爵号。唐国原为商代祁姓诸侯小国,据传为陶唐氏尧的后代,其治域在今山西中部至南部地区。学者张国刚在《唐代官制》中指出,唐代前期的封爵有时带有美称,如李靖封卫国公、李勣封英国公,但书中未作深入论证,这一观点主要为后世学者沿袭。 杜文玉也有类似看法:封爵也有取美称的,如高力士封齐国公,其籍贯却在岭南潘州。王丽梅进一步补充道,部分大宦官如鱼朝恩、骆奉先、仇士良等,其爵号为韩国公、江国公、楚国公,大多采用古国名作为爵号,自然带有美称意味。然而笔者认为,不应笼统地将冠以古国名的国公一概视作美称。国公一爵取自先秦古国名本就常见,例如李靖、李勣在封卫国公、英国公时,同时兼领濮州、蕲州刺史,其所辖治域与先秦的卫国、英国有所重合,这反而可作为这些国号确有历史依据的佐证。 现代人或许会根据字面产生联想,如英国公的英令人想到英才豪烈,卫国公令人联想到保家卫国,齐国公让人联想到整治国家。然而实际上,这些爵号本质上仍是古国名,而像韩国、江国、楚国等更是单纯古国名,无明显赞美意味。 本文主要探讨唐代爵号前半部分地名的选取逻辑。在讨论郡望入爵之前,有必要先区分贯与望。望可单独使用,也可组成郡望、姓望、地望等,郡望多指中古世家大族经过代代积累形成的聚居地。仇鹿鸣指出:中古士族郡望一般以郡名+县名+族名构拟而成,其郡名、县名多循两汉之旧,以显示家族渊源。但实际书写中,县名常被省略,郡望多以郡名+姓氏呈现。贯亦可单独使用,也可组成籍贯、里贯等,通常指家族或家庭的居住地,并纳入户籍系统。一个人的郡望与籍贯可能一致,也可能分离。若二者不一致,如岑先生所述,远祖居于甲地,但因家族迁徙至乙地长期定居,甲地为郡望,乙地为籍贯,郡望与籍贯由此产生分离。 在唐代,士族门阀观念盛行,一些人仍以郡望标榜自身,使郡望与籍贯杂糅不清;另有些人完全与某郡望无关,却为抬高身份,伪造世系,给后人判断谱系带来困扰。崔珍烈考察隋唐本籍地封爵现象,并附有《唐代本籍地封号一览表》,研究显示,唐时期以本籍地封爵和封号占总封号数约24%。 唐代门阀士族可获得含其郡望的封号,如博陵崔氏封爵者受到博陵郡公等;非门阀寒微家族则通过冒称郡望获得粉饰身份的效果。李明指出:中古时代封爵最高境界是以郡望入爵,河东汾阴是薛氏唯一郡望,唐代所有薛姓皆为河东汾阴人。他举例,薛绍封平阳县开国子,其女封万泉县主,这些县都属宝鼎县(今山西万荣县)附近,可见封号设计并非随意。 唐代以郡望为爵号,不仅凸显世家大族出身,也适用于改名换姓的宦官和胡人。如高力士、杨思勖初封时冒姓,其爵号渤海郡公、虢国公皆对应其姓氏郡望所在。李宝臣为范阳城旁奚人,封陇西郡王,陇西是李姓大郡望。但并非出身某郡望就必授该郡名,如高士廉封义兴、许国、申国公,渤海蓨县与其爵号无关。 另一方面,并非郡望地名仅授予本姓,如彭城号大多授刘姓,但京兆万年人韦凑也获彭城郡公;弘农号大多授杨姓,但京兆礼泉人刘世让也获弘农县男。这些实例显示,唐代爵号与地名的选择既有制度化逻辑,也存在一定灵活性与社会操作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