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军的成立是为了朝着现代化军队的目标迈进。在创建的过程中,各项要求都注重引入新的方式和新型武器。制度上,新军主要仿效西方现代化国家,如德国和日本,尤其在军事管理上,强调将军事权力集中于中央,建立专门的管理体系,推动军事将领的专业化和专精化。这一系列的变化,彻底打破了过去军队的私人化性质以及军政不分的混乱局面,同时也确保了现代意义上的文官控制,意味着政治对军队的有效掌控。
相比其前辈,新的军队制度无疑是一支具有现代化特点的军队。但另一方面,自新军一开始就没有完全摆脱与传统军队的联系。虽然在体制设计上有所创新,但传统军队的弊病依旧未能完全消除,甚至在新式军队中有所延续。这使得新军兼具现代化与传统性,它在引入先进性时,也不可避免地继承了一些旧有的传统,形成了一支带有天生缺陷的现代化军队。 那么,新式军队与传统军队的差别在哪呢?从民族国家与传统国家的角度来看,政治发展的过程中,专门化和专业化显然是至关重要的课题。阿尔蒙德曾认为,政治发展的结构化表现就是分化,变得更加专门化或者自主化;白鲁恂也提到,平等、能力与分化是发展过程中最核心的要素。虽然他们并没有明确将政治发展与现代化划上等号,但他们的定义却可以延伸至军事领域。而蒂利则认为,从传统国家到民族国家的转变,正是军事的专门化与政治的非军事化的过程。 亨廷顿也指出,军事制度的发展与军人职业主义密切相关。在我们讨论军事现代化时,可以将其定义为专门化和专业化,其中专业化是指军事能力的提升,专门化则是指职责的明确划分。具体来说,包括军政关系的清晰化、军人素质的提高、军事制度的改善和武器装备的提升等方面。就专门化而言,清朝在颁布新军练兵政策后,设立了专门的练兵处来统一管理新军。练兵处作为一个机构,肩负着将军队相关事务统一归口,确保全国军队在制度、人员、指挥上的协调统一。 而在传统军队时期,无论是旗营兵,还是湘军、淮军等,都未曾出现过如此高度的管理统一。各省军队各自为政,管理规则各不相同,导致在太平天国时期,军队管理极为混乱,战时指挥失调,调动困难。湘军和淮军甚至成了私人武装,独立于政治权力之外,而且经常侵蚀和干扰政治权力的运作。 但新军不同,它在制度设计上,设立了练兵处作为中央集权式的管理机构,通过这一机构实现了文官控制或以文制武的现代化政治控制,确保了政治权力对军队的优先控制。事实上,练兵处设立后,确实在短期内统一了新军的多项制度,并建立了统一的军制(三十六镇)。此外,还建立了军官制度,确保军事将领在军事上的专业性。与湘军和淮军时期相比,这一改变是十分显著的,那时的军队往往将领并非军事专业出身,许多将领只是领着文官衔或绿营将领衔。 然而,练兵处只是一家练兵机构。于是,朝廷进一步设立了陆军部与军咨府。陆军部主要负责陆军的行政事务,而军咨府则模仿德、日的参谋部,专注于作战计划的制定。通过这两个机构,清朝得以在和平时期与战时均对军队实施有效的管理。 在传统军队时代,军队的任务不仅仅是打仗,更多的是承担日常事务,如巡防、屯垦、防汛、防火等。可以说,传统军队不只是军队,往往还兼具警察、消防员等角色。军队的构成也常出现父死子继的现象。然而,新军成立后,这些非军事性的日常任务通常不再由军队负责,而是交由原绿营、勇营等军队改编的巡防队去处理,这正体现了军队职能的专门化。 罗尔纲还指出,新军的另一大改革是寓征于募,这是军队现代化的一次重大突破。在传统军队中,许多士兵是被征召入伍,且入伍后往往终身服役,导致许多士兵不得不从事副业。而在新军中,采用了与西方国家类似的募兵制,不仅明确了军人入伍、训练和退伍的完整流程,还设立了常备、续备、后备的募兵体系,彻底改变了传统军队的固有问题。新军的募兵要求比以往大幅提高,不仅注重兵员质量,要求无犯罪记录,而且还要求士兵具备一定的文化素养。 随着科举制的废除,许多读书人也开始加入新军。传统军队时期,尽管已有一定的后勤制度规定,但总体上还是较为传统,且军队在军械使用方面存在混乱现象。每个地方的军队装备不一,一旦发生联合作战,便常常陷入混乱。而新军时期,则设立了统一的粮饷局、军械局、军医局,明确了后勤工作中的各项职责,确保军队装备统一,进一步完善了军队的现代化建设。 传统军队时期,军队最高单位为营,且湘军、淮军时期的每营人数都在三百到五百之间浮动,这样的编制显然不适应大规模的国家战争。新军则按照军—镇—协—标—营队排的方式进行编制,更加符合现代战争的需求。在军事教育方面,清朝建立了一套系统的军官教育体系,从小学堂到中学堂,再到军官学堂与陆军大学堂,不仅教授军事技术,还注重提高军官的文化素养。 而传统军队中,许多军事将领缺乏足够的训练,他们只懂得指挥兵员,却没有现代军事指挥官的素养。这也是淮军等传统军队的一个致命问题,导致了中日战争时,一些将领毫无战术素养,反而做出了荒唐的决策。随着教育体系的建立,留学军事将领的数量不断增加,其中以赴日留学的将领为主。 除了教育体系的建立,军工厂的建设也逐渐被提上日程,旨在提高陆军的战斗力。新军的训练借鉴了德国和日本的现代军事训练模式。为了更好地与西方接轨,长时间内,外国顾问在新军的军官中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可以说,新军时期,中国的军队在专业化和专门化方面迈出了重要的一步,进入了现代化的门槛。尽管从现代化的最终目标来看,距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新军的改革和这些突破性的进展,为中国军队的现代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正如鲍威尔所说,新军为中国建立了一支现代的、全国性但尚非完全国家化的军队,成为未来现代军队建设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