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回顾历史的画卷:在那个欧洲文艺复兴的时代,西方资本势力掀起了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他们借着文艺的光芒冲击了宗教权威与封建制度,逐步唤醒了民智,让自由平等天赋人权等理念深深扎根于民众心中。底层民众不再轻易被宗教那种逆来顺受的教条蒙蔽,也不愿再忍受封建领主口中我天生是主人,你们天生是奴隶的狂妄宣言。他们渴望打破特权的枷锁,渴望能分一杯属于自己的蛋糕,更渴望自己也能尝到荣华富贵的滋味。 拜金主义的浪潮在欧洲汹涌而起,一方面,它解放了生产力,狠狠地打击了旧贵族和宗教势力,为社会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另一方面,它也带来了动荡——民众高涨的财富和权利欲望如脱缰野马,一不小心便可能撕裂上层建筑,甚至让最初推波助澜的资本力量也难逃厄运。面对这一困局,资本、国王与宗教势力联手策划了一场历史性的创举——海外殖民。
因此,我们不能简单地将西方几百年的殖民行动理解为单纯去东方掠夺财富,它更深层的作用是缓解欧洲内部的社会矛盾。殖民扩张成为一种巧妙的社会调节手段:将那些野心勃勃、渴望发财的群体引导到开拓新大陆的行动中去,不仅缓解了本土有限资源带来的蛋糕分配危机,还让资本与王权从这些冒险者的开拓中获取丰厚财富。至于随之而来的战争、掠夺乃至杀戮,则由新大陆的原住民来承担,这种转移的代价让欧洲本土社会得以相对平稳。正是这种通过殖民扩张转嫁国内矛盾的策略,使西方国家几百年来得以屹立不倒,同时积累财富推动本土社会的渐进式富裕与公平。 反观东方的中国,历史路径完全不同。元帝国时期与西方的频繁贸易已将一些资本主义理念引入东方,到明朝,中国南方的资本势力已初具规模。但不同于西方,明朝的资本势力并不抗拒中央政权,反而与其形成互相收买的关系。资本势力以儒生身份进入国家统治体系,借助政治权力改造朝堂,从制度和法规层面掌控政治与经济特权。他们兼具官员和地主身份,同时掌握商业命脉,形成了独具中国特色的官僚资本体系。 为何会出现这种现象?原因显而易见。西方封建领主严格掌控土地,资本无法自由流通,唯有解放土地上的农奴才能壮大资本力量,因此资本与封建主天然对立。而在中国,土地的流通并无太大障碍,资本通过获得土地即可实现增值,获取更多土地成为最稳妥的扩张方式,只要掌控了政治话语权即可。 然而,土地兼并与社会贫富悬殊的矛盾在中国历史上屡见不鲜,结果往往是覆巢之下无完卵。而西方资本与国王通过殖民扩张,将这种隐患巧妙地外部化,中国呢?中国幅员辽阔,东南地区的资本力量对北方瘟疫、饥荒或外族威胁毫不关心,他们只在乎掌握政治经济特权,而北方资本在朝廷中人微言轻,甚至勾结外族以图自身利益。官僚资本短视,只追逐眼前利益,从不关心底层民众的福祉,也未考虑社会秩序可能因此崩塌,更不会为了长远利益承担社会责任。 一直到民国时期,官僚资本最猖獗,短视问题依旧没有丝毫改善。他们最不屑去启蒙民智,因为轻而易举就能通过特权掌控土地——这让民众无法公平分蛋糕。而西方列强进入中国后,官僚资本才稍稍开眼,意识到工业资本和金融资本远比土地资本更具财富与力量。 回到现实,开国领袖引导和教育了一代中国民众,民主平等自尊成为社会主流意识。随着现代社会物质生活方式与传媒的普及,中国完成了开民智的过程。如今,街头随便与人交谈,大家都明白分蛋糕的重要性。也就是说,中国正步入民众普遍要求分蛋糕权利的阶段:财富增长固然重要,但公平分配的诉求更为迫切。民众逐渐意识到,如何公平分蛋糕已经比如何做大蛋糕更值得关注。几十年的快速发展让蛋糕做得很大,但分配极不公平。当初承诺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再带动后富的计划,如今却演变成先富者肆意收割、恬不知耻地炫耀财富,而后富者只能在无尽内卷中苦苦挣扎,机会微乎其微。民众不免反思:官僚资本是否卷土重来?为何创造出来的巨大财富只留给少数人?这些既得利益者是否已经形成了藐视普通民众的阶级意识? 回望历史,中国已处于类似西方殖民前期的阶段。过去通过外部转移社会矛盾是一种简便而有效的方法,但在今天的全球环境中行不通。中国必须在内部化解矛盾。14亿人口的国家,机会有限却竞争激烈,这不仅是分配问题,更是生存争夺。民众认为机会被官僚与资本垄断,富人则感觉如坐在火药桶上,社会滋生不信任、猜疑与对立,这是全体中国人必须面对的现实。 上层抱怨民众只想躺平、不愿奋斗;下层抱怨越努力越被收割,社会意识和言论的割裂正反映出社会分层的真实状况——官僚与资本势力与民众之间的距离日益疏远。这不仅关乎对错,而是关于国家政治经济命脉与民众福祉的平衡。如今没有革命时期那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可用,只能在二者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 这条钢丝能走多久?何时会断裂?取决于可用资源数量,也取决于执政理念和道路选择。民众无法腐蚀权力,但资本有这种力量。要拒腐防变,警惕谁?答案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