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原宋代墓葬砖雕浅析
固原宋代墓葬砖雕浅析
固原地区出土的宋代砖雕，主要集中在泾源泾河源、西吉西滩乡黑虎沟和西吉将台乡毛家沟村三座墓葬，其次还有1962年在隆德县观堡乡发现的一座北宋时期仿木建筑结构砖室墓，墓室砌嵌人物、花卉、奔马、逐鹿等图案的方形砖雕，因发掘报告未刊发无法窥其细节。
一、固原地区的宋代墓葬砖雕
(一)泾源泾河源宋墓
1977年在泾源县泾河源镇涝池村发现一座宋代仿木建筑结构的双墓室砖室墓，两室的左右及后壁壁面用各类图案的砖雕镶砌。砖雕有长条形和方形两种。长条形砖雕共32块，镶嵌在两个墓室下部的须弥座束腰处，内容多为单个的家畜、家禽、瑞鸟、神兽，如鸡、鸭、鹅、猪、牛、羊、狗、鹿、仙鹤、鹭鸯等。另有分别嵌于左室右壁的推磨和碓米图案的砖雕。方形砖雕29块，其中门窗图案砖雕13块，其余16块，一块雕一桌两椅，其余方砖内容除马、骆驼外，还有各种形态的男女侍仆与担物图。
推磨图(图一：左),为母子二人推磨，圆形磨盘上横穿一根推杠，两端分别为母亲和小孩推杠，母亲头梳高发髻，着圆领短上衣、长裙、系长带，双手握推杠于胸前，眼睛注视另一端推杠的小孩，小孩全身裸露，背朝外，头向上昂起，看着高过自己的推杠，奋力举臂扶杠，作推磨状。
碓米图(图一：右),和推磨图相对。为夫妇二人碓米的场景，丈夫着翻领左衽长衣，前襟掖在腰带上，妻子头梳高髻，着短衣长裙，身背婴孩。夫妻俩手扶栏杆，脚踏碓杆，作碓米状，碓臼旁放有盛米的箩、簸箕等用具。
女仆执壶图(图二：左),女仆头梳高髻，着圆领短上衣，腰系带，穿长裙，双手抱一带盖长柄执壶。
男仆托盘图(图二：中),头戴帻巾，着圆领长袍，双袖卷起至肘部，前襟卷起掖在腰带上，着长裤，穿報鞋，右手高举有罩的托盘。
男仆执壶图(图二：右),头戴帻巾，着圆领长袍，前襟卷起掖于腰带上，袖卷起，穿长裤，足穿報鞋，左手执一有盖长柄执壶。
担物图(图三),人物正面或侧身，皆作挑担的姿态。头戴帻巾，着翻领左衽长袍，前襟都卷起掖在腰带上，着长裤，登報鞋，所担的有笼、箱、酒坛之类，这种形象可能是当时个体小商业者的写照。
(二)西吉西滩乡黑虎沟宋墓
西吉西滩乡黑虎沟宋墓
该墓位于西吉县东南30多千米的西滩乡黑虎沟村，1985年由宁夏固原博物馆与西吉县文物管理所联合清理，为砖券顶单室墓，墓室壁面用各类如花卉、窗棂、男女侍者、孝子故事、武士等图案的砖雕镶嵌。
花卉砖雕，东西北三壁皆有，均雕出如意形边框，内容有莲花、牡丹、玉兰花等，或交枝，或折枝，或呈束把状。莲花纹砖雕，方砖边框内雕一束莲花，下边雕莲叶，其上有对称两枝花蕾和盛开的莲花以及新抽出的小尖叶(图四)。牡丹花纹砖雕，方砖边框内雕一枝盛开的折枝牡丹(图五)。玉兰花砖雕，分两种，一种在方砖的周围雕一边框，上为对称的连弧状，两边呈直线形，边框内雕出两交枝带叶片的花朵，方框下边由外向内雕出两朵对称的花叶(图六);另一种方砖图案边框花朵与上一种相同，上部雕出的两枝花朵，花叶茂盛(图七)。
男女侍从砖雕，共五种，主要分布于墓室东西两壁中部，内容基本对称，北壁中部两侧亦各嵌一幅。
启门侍女砖雕(图八),门为半开状，门的中间为一侍女，梳高髻，面带笑容，上穿长袖衫，下着裙，探头侧身在两扇门之间，右手扶门做开门状。
双人梳妆侍女砖雕(图九),在方砖边框内雕站立的两位侍女，梳高髻，上身着衫，下身穿长裙，露出双足尖。左边一人双手捧梳妆盒，置于胸前，身体向左稍曲；右边的人双手抱一长柄铜镜，镜面向怀内。
双人男侍砖雕(图一○),在方砖框内雕一左一右两位侍人，左侧人头包巾，穿长袍，腰带系双结下垂，双手捧一鼓腹瓶侧身向前。右面的人头戴结缨小帽，穿长衫，系腰带，腰带打双结下垂，足登靴，右手擎一鸟笼，左手曲于胸前，伸出两指似在比划什么,面向前方。
男侍砖雕(图一一),在长条砖边框内雕一男侍形像，头戴大缨帽，着高领长袍，腰系带结，脚穿靴，右手擎一圆形笼状物，左手置腹前，跷起大拇指，身向前弓，状似夸耀的样子。
侍女砖雕(图一二),长条砖边框内雕一站立的侍女，梳一球形发髻于头顶，上身穿长衫，下身着裙，系腰带，带两端向下飘垂，双手捧一方形盘，盘上放一喇叭口的罐或瓶类器。
披甲守门武士砖雕，两块，嵌于墓门两侧壁。东壁武士(图一三),头戴兜鍪，两边有护耳，向上翻卷，鍪正中结一圆缨，向脑后飘飞，肩上披膊，全身披长片形连环甲。腰系带，带结蝴蝶结，带两端向下飘垂，带上系一护心镜。足登靴，坐一块大石上，右脚向内曲起置于石上，左腿曲起，脚踏地，左手握拳，拄在左腿膝盖上，右手拿一长剑，怒睁环眼，威风凛凛。西壁武士(图一四),与东壁相同，坐姿与东壁正好相反，左腿向内曲起，左手拄在左膝上，右脚踏地，右手执一长把钺形武器，表情威严。
(三)西吉将台乡毛家沟村宋墓
该墓位于西吉县东南约35千米的将台乡毛家沟村，距西吉黑虎沟宋墓约15千米左右，1995年由宁夏文物考古所固原工作站进行了清理。墓室呈长方形，壁面有窗棂和方形、长方形的花卉图案砖雕镶砌。
方形花卉砖雕，均雕出连弧状边框，下边不留框。荷花纹砖雕，有两种图案，一种在方砖上边和两边雕出连弧状边框，在框内自左向右雕出数枝弯曲的荷叶及荷花；另一种图案，边框雕法和第一种相似，自左向右雕出没展开的花叶，中间为交叉向上的花蕾和盛开的花朵，其次为一展开的荷叶及一矮小的没开放的花蕾(图一五)。菊花纹砖雕(图一六),在方砖上边和两边雕出连弧状边框，在其内雕出一盛开的花朵，两侧有对称的枝叶。牡丹花纹砖雕(图一七),在方砖的上边和两边雕出连弧状边框，在框内雕出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及对称的枝叶。
长方形花卉砖雕，均在长方形砖上四周阴刻两道长方形边框。有缠枝花卉、卷枝花卉、交枝花卉、忍冬纹四种不同的图案的砖雕。缠枝花卉砖雕(图一八),长方形阴刻双线边框内，雕出连弧状边框，框内雕出交缠在一起的两枝花，花朵向左右分开。卷枝花卉砖雕(图一九),边框和缠枝花卉相似，框内雕出两枝向左右卷曲的花卉，花枝与连弧状边框连为一体，布局显得十分协调。交枝花卉砖雕(图二○),在边框内雕两枝交叉花卉。忍冬纹砖雕，在长方形边框内雕出忍冬纹图案。
学辨学
二、固原宋墓砖雕的题材
(三)西吉将台乡毛家沟村宋墓
主讲人：林晴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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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雕是在青砖上雕刻出图案用于建筑装饰的构件，通过不同内容以及在不同部位的雕刻，相互之间组合、配置、呼应，从而构成统一、完美的艺术形象。
中国砖雕由东周瓦当、空心砖和汉代画像砖发展而来。考古资料表明，中国最早的砖产生于周代，春秋战国时期，砖雕工艺初露端倪。秦砖在模压成型的基础上，用模具加印纹饰。汉代兴起用画像砖、画像石装饰陵墓。南朝出现彩绘画像砖。唐代砖雕在模压印花后再进行雕刻。宋代是砖雕装饰艺术发展的高峰期，《营造法式》首次将砖雕技艺规范化，此时期仍然流行模印花砖，纹饰多为中心对称的卷草纹，还出现了全雕琢等做法，仿木结构样式已高度成熟。因此北宋时期，北方地区出现了大量仿木结构墓葬，其砖雕规模大，题材丰富，工艺手法成熟，体现了北方民族独特的审美情趣。
固原宋墓砖雕源自民间，体现了劳动人民的智慧和才能，凝结着他们淳朴的思想情感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之情，同时兼具形式美、造型美等民间艺术的共性和个性特点。固原宋代砖雕的题材内容非常广泛，大致可分为以下六类。
(一)植物花卉类
固原的三座宋墓中均发现各种图案的长方形或方形花卉砖雕，各种常见或再加工的花草纹样往往组合起来进行装饰。一般以单块图案砖雕为主，如莲瓣纹、宝绳纹、花瓣纹、忍冬纹以及缠枝花卉、卷枝花卉、交枝花卉等砖雕多为成排或成组出现，而牡丹、莲花(荷花)、菊花、玉兰花等造型的砖雕则为一砖一纹的形式出现。宋代崇尚文雅的生活，人们把养花、赏花作为时尚，植物纹样兴盛，多以写实的各种花卉为主，枝叶穿插其中自然生动，花瓣虽有简化但仍能保持不同种类花卉的特点。植物花卉纹样因富有吉祥、品格高尚等寓意，人们借助其谐音及寓意特征来寄托和表达崇尚道德修养的精神理念，以及追求幸福生活的吉祥愿望。
(二)门窗家具类
泾源宋墓出土13块门、窗砖雕，门仅是在方砖上划十字交叉直线来表示，表现手法简单；窗子雕柿蒂方格眼、簇四球纹、交脚龟纹三种图案(图二一)。还有一块砖雕出高木方桌，桌上放两个高足茶盏和水果等物品，两侧各雕一把靠背高椅，画面中虽未雕出人物，但很自然会使人产生夫妇二人对坐欢饮的联想(图二二)。黑虎沟宋墓有仿门窗图案和窗棂图案砖雕，仿门窗图案砖雕分两种，一种四周用直线雕出门框，中间用一条阴刻线雕出紧闭的两扇门的门缝；另一种上部用两条连接的弧线雕出门顶，下雕出尖叶状，中间为洞开的门。窗棂图案砖雕也分两种，一种将砖分为上下相等的两格，下雕凸起的直棂窗，上雕对称的正方形窗框；另一种是将砖分为上下相等的两格，上边雕出仿榆钱纹窗花的样式，下边雕出相对应的正方形窗格(图二三)。毛家沟宋墓的则较为简单，只有壁龛两侧镶嵌的方形仿窗棂图案砖雕，砖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是下部的二分之一，上部雕出四根凸起的较宽的直棂窗条，下部雕出较窄的七根直棂窗条。
(三)动物瑞兽类
动物瑞兽图案是固原宋代砖雕中的重要内容，泾源宋墓发现数块单个的家畜、家禽、瑞鸟、神兽砖雕，如鸡、鸭、鹅、猪、牛、羊、狗、马(图二四：左)、骆驼(图二四：右)、鹿、仙鹤、鹭鸶等。动物纹饰在隋唐之前极为盛行，其风格从秦汉时期的神仙思想，过渡到隋唐时期的贵族气质，直至两宋时期逐趋于平民化，形态变得淳朴憨厚、轻松自然。宋代的美学侧重以现实生活中的人为主要载体，并以人的活动轨迹、生活实践作为延伸，砖雕中家畜、家禽等动物形象丰富也就不言而喻，它们是作为一种表现社会生产生活的艺术化的描绘。而瑞鸟、神兽这类题材则多取意于吉祥、祥瑞的象征，这些动物形象被赋予了浓重的精神内涵，以动物的名称、属性结合当时的政治需要，加入大量的文人色彩，目的是为了加强皇权与族权，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渴望以及对理想生活的祈盼。如鹤是百鸟中较为长寿的，在古代神话故事中，鹤常与神仙联系在一起，因此也被称为“仙鹤”,是长寿、吉祥和高雅的象征。
(四）人物日常生活类
固原宋墓中出现大量生产劳作相关或表现日常生活场景的砖雕，如泾源宋墓出土了推磨、碓米、女仆执壶、男仆执壶、男仆托盘、担物等人物图案的砖雕，这些内容展现出了劳动人民日常生活的情景，推磨图画面生活气息浓厚，是农村现实生活的真实反映；而碓米图画面生动、真实，显示出了夫妻和睦、家庭生活美满的气息。男女仆人和担物者的发式、衣帽及用具等，为了解北宋时期劳动人民的生活习俗提供了形象的资料。西吉黑虎沟宋墓有启门侍女、双人梳妆侍女、双人男侍、男侍、侍女等图案的砖雕，虽不及泾源宋墓所出的人物生活气息浓厚，但内容远比泾源宋墓丰富。各类砖雕刀法简洁有力，技术纯熟，概括力极强，砖雕人物中的服饰具有明显的等级差别和宋代服饰的特色，女人都结高发髻，着襦穿长裙，不露足，仪态温雅端庄；仆人头戴小帽穿长袍及短袖上衣，是研究宋代北方边疆与中原文化交流和经济联系的实物资料。
(五)孝子故事
固原地区只有黑虎沟宋墓出土了孝子故事砖雕，共六块，主要嵌于墓室东西两壁。孝子故事起源于战国时期，汉代盛行，秦以前就有《孝经》传世，提倡“孝道”成为封建伦理道德的主要内容，中原地区的汉墓中常有出土。到了魏晋南北朝时，由于连年的战争，人民生活更加贫苦，统治阶级为了减少阶级矛盾就抛出了儒家法宝“孝子”,故在这时的墓中“孝子”的故事多有发现，在固原最早发现的是1981年发掘的北魏时期漆棺画上，绘有精美的孝子故事连环画。北宋时期大力宣扬儒学，孝子节妇的故事题材更为广泛，墓葬中的各类发现不胜枚举。黑虎沟宋墓中以砖雕形式出现的孝子故事，每个故事人物都以单人出现，雕刻技法简洁，内容表达明确，属本地区砖雕中的佳品，如王祥卧冰求鲤中只雕刻了树的枝干，而不刻树叶，俨然给人一幅严冬景象，耐人寻味，独具匠心。
(六)武士
黑虎沟宋墓出土两块披甲守门武士砖雕，武士执钺或剑、披甲，威风凛凛，仪表堂堂，强健有力。通过着装、行动、姿态，我们能体会到有别于墓葬中其他人物砖雕的另外一番风采。武士一般位于墓门左右两侧壁面或甬道两壁，常常手执兵器等，有守护逝去墓主安宁的作用，也从另一方面体现了中国传统墓葬文化中“事死如事生”的思想观念。
总体看，固原地区三座宋墓的砖雕基本以一砖一画的形式出现，画面内容不存在连贯性。从题材内容看，主要以家庭生活为主，场面、内容都较为贴近现实生活，植物花卉、门窗、人物日常生活类最多，动物、孝子故事、武士等题材相对较少。其次，同一题材性质的砖雕在墓葬中的位置往往左右对称出现，比如推磨图和碓米图、武士图、孝子图、门窗、花卉动物等。从艺术风格看，砖雕保持了青砖原有的形态，质朴自然，形象简练，风格浓厚，每幅画面构图都能完整的刻画出人物、动物、植物的形体，构图饱满、均衡，画面从生活的原型出发，把对生活的理解进行概括、归纳后表现出来，既源于现实又异于现实，最终形成了既合乎表达需求又能体现整体形式美感、真实而生动的砖雕造型。
[1]宁夏回族自治区博物馆：《宁夏回族自治区文物考古工作的主要收获》,《文物》1978年第8期。
[2]宁夏博物馆考古组：《宁夏泾源宋墓出土一批精美砖雕》,《文物》1981年第3期。
[3]耿志强等：《宁夏西吉县宋代砖雕墓发掘简报》,《考古与文物》2009年第1期。
[4]马建军：《二十世纪固原文物考古发现与研究》,宁夏人民出版社，2004年。
[5]吴敬：《宋代西北地区墓葬研究》,《边疆考古研究(第16辑)》,2014年第2期。
[6]陈章龙：《北方宋墓装饰研究》,吉林大学2010年博士论文。
(责任编辑：阮富春)
(责任校对：王龙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