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799年,乾隆皇帝在享年八十九岁时驾崩。乾隆在位六十年,再加上四年的太上皇生涯,整整掌控大清帝国长达六十四年。他亲手将大清帝国推向鼎盛,《剑桥中国史》将这一时期誉为盛清。乾隆不仅缔造了大清疆域的巅峰,也奠定了今日华夏版图的基础。乾隆时代同样是满洲八旗兵最后的辉煌时刻,那支曾声震天下的八旗劲旅,在中亚茫茫戈壁、雪域高原的皑皑峡谷,以及中南半岛茂密丛林里,都彰显着亚洲第一强军的无上豪迈。 然而,古人常言水满则溢,盛极必衰。乾隆去世后的第二年,世界翻开了波澜壮阔的十九世纪篇章,而中国则悄然滑入多灾多难的世纪深流。康乾盛世滋养下,中国人口突破三亿,但耕地面积却未见增加,随之而来的便是土地兼并和民变四起。而那支曾叱咤风云的八旗劲旅,也在乾隆时代透支了自身最后的精气神。往日勇武质朴的满洲战士,渐渐沉迷于提笼架鸟之类的逸乐,荒废了祖先赖以称雄天下的弓马骑射。在嘉庆、道光两朝,清帝国境内的战争几乎全由绿营兵承担。幸而这些汉人绿营悍将如杨遇春、杨芳等忠心耿耿,使大清帝国的威权得以勉强维持。
1851年,广东籍农民洪秀全在广西金田掀起反清旗帜,史称太平天国运动。洪秀全带领由农夫与矿工组成的太平军,居然连番击败各地驻防的八旗部队,一举占领了明代旧都南京,使清廷命令难以越过长江。洪秀全还组建了两万人的北伐军,直扑大清心脏——北京。太平军一度逼近天津独流、静海,京师震动,咸丰皇帝甚至萌生退出山海关的念头。在这危急关头,咸丰不得不大量启用汉人将领,分权给地方士绅募兵剿匪,大清帝国的军权逐渐被汉人士绅掌控。 然而,英雄总是应时而生。在八旗衰落、迷于逸乐之际,一位名叫金顺的旗人,用自己的血性和刀枪,证明了满洲勇士的锋芒与不屈。 金顺,字和甫,伊尔根觉罗氏,满洲镶黄旗人,世居吉林。正因远离关内八旗的腐败风气,金顺自幼丧父、家境贫寒,选择从军为业。他无靠山、无银钱、不会阿谀奉承,只能凭战功拼出一条军旅之路。虽时值大清军界腐败,然崇尚军功的传统尚存。金顺凭借自身英勇与卓越战绩,硬是步步晋升,最终被任命为乌里雅苏台将军,并获赐图尔格齐巴图鲁——勇士称号,由此跻身清军上层。 1864年,太平天国覆灭,大清帝国得以喘息。然而北方捻军和甘陕回变依旧让清廷焦头烂额,中亚的阿古柏亦趁机侵占新疆。经过苦战,清军终于平定捻军与甘陕回变,并将新疆收复列入议事日程。 1876年,清廷任命左宗棠为陕甘总督、钦差大臣,全权督办新疆军务,并任命金顺为伊犁将军协助其进军。金顺麾下皆为悍勇的关外八旗兵,机动灵活,勇猛异常。在西征中,金顺与湘军名将刘锦棠成为左宗棠左右膀臂。七月,清军发起进疆首战——收复古牧地之战。古牧地为北疆重镇,也是守护乌鲁木齐的屏障。金顺率军强攻古牧地,并在野战中重创叛军精锐白彦虎部,大挫敌军士气,清军趁机收复古牧地。此役斩首王治、金中万、马十娃等,歼敌悍将六千余,俘虏二百一十五人,救出众多难民、妇女及儿童。随后,清军收复乌鲁木齐,北疆叛军仅剩玛纳斯顽抗,阿古柏布置两万兵力坚守,再加上各地溃散部队聚集,玛纳斯城中叛军声势赫然。 玛纳斯之役,清军精锐悉数出动,金顺、刘锦棠等悍将齐集城下。经过三月有余的激战,金顺率先攻入城内,俘获叛军数千人。面对这些残虐各族的刽子手,金顺愤怒异常,首次违背主帅左宗棠剿抚并用方针,下令将俘虏全部处决。清军收复玛纳斯,彻底拔除了阿古柏在北疆的最后据点。随后,左宗棠以刘锦棠为总指挥,越过天山收复南疆,而金顺留守玛纳斯,确保南征清军后方稳固,同时震慑觊觎伊犁的沙俄,防止其干预南疆战事。金顺在玛纳斯严阵以待,多次建议左宗棠趁沙俄与土耳其交战之机收复伊犁,但当时南疆尚未复归,清军暂无力收复伊犁。 南疆收复后,清廷开始筹备伊犁的最后收复行动。采取文武并行策略,一方面派曾纪泽出使沙俄谈判,一方面让金顺严阵以待,驻守精河一带阻止俄军东犯。在清廷的双重压力下,加之沙俄刚在俄土战争中损失惨重,一时无力在新疆扩大事端,遂与清廷签订《中俄伊犁条约》及《陆路通商章程》,俄军退出伊犁,清军终得以收复伊犁。 1882年3月,金顺率军进驻伊犁,宣告伊犁光复,完成了这段波澜壮阔的收复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