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快哉风 有一封书信,被后世称作天下奇书,不可不知,它就是明太祖朱元璋写给田兴的《与田兴书》。 全文如下: 元璋见弃于兄长,不下十年,地角天涯,未知云游之处,何尝暂时忘也。近闻打虎留江北,为之喜不可仰。两次诏请,而执意不我肯顾,如何见罪至此。兄长独无故人之情,更不得以勉强相屈。文臣好弄笔墨,所拟词意不能尽人心中所欲言,特自作书,略表一二,愿兄长听之。 昔者龙风之僭,兄长劝我自为计。又复辛苦跋涉,参谋行军,一旦金陵下,告遇春曰:‘大业已定,天下有主,从此浪游四方,安享太平之福,不复再来多事矣!’我故以为戏言,不意真绝迹也。皇天厌乱,使我灭南盗,驱北贼。无德无才,岂敢妄自尊大?天下遽推之。陈友谅有知,徒为所笑耳!三年在此,访求山林贤人,日不暇给。兄长移家南来,离京甚近,非但避我,且又拒我。昨由去使传言,令人闻之汗下。虽然人之相知,莫如兄弟。我二人者,不同父母,甚于手足。昔之忧患,与今之安乐,所处各当其时,而平生交谊,不为时势变也。世未有兄因弟贵,惟是闭门逾垣,以为得计者也。 皇帝自是皇帝,元璋自是元璋。元璋不过偶然做皇帝,并非一做皇帝,便改头换面,不是元璋也。本来我有兄弟,并非做皇帝,便视兄长如臣民也。愿念弟兄之情,莫问君臣之礼。至于明朝事业,兄长能助则助之。否则听其自便,只叙弟兄之情,不谈国家之事。美不美,江中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再不过江,不是脚色。
这封信写于洪武三年,字里行间透着恳切与谦卑。朱元璋称自己见弃于兄长,又说无德无才,岂敢妄自尊大,一字一句都饱含自省和柔情。他不忘兄弟之情,写道:皇帝自是皇帝,元璋自是元璋。元璋不过偶然做皇帝,并非一做皇帝,便改头换面,不是元璋也。 要知道,这是一位铁血皇帝写给普通人的信。朱元璋一生刚硬多疑、残酷无情——对功臣杀、对贪官杀、对一切违逆者杀,可他曾经对人如此谦恭客气,实属罕见。 那么,这位被朱元璋称作兄长的田兴,到底是何许人也?奇怪的是,《明史》中竟没有他的任何记载,关于他的逸闻轶事,全都散落在地方笔记和野史之中。 田兴,山东青州人,身材魁梧,勇而好义,是一方游侠豪杰。朱元璋十几岁出家要饭时,曾病倒在路旁,是田兴救了他一命。此后,田兴投入朱元璋幕府,参谋军机,劝他脱离红巾军自立门户。待朱元璋攻下南京,建立大业后,田兴毅然功成身退,从此浪游四方,仿佛尘世间的风一般自由。 功成身退的田兴,洞察人性,深知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胸襟与见识令人敬佩。朱元璋建国之后,仍难忘这个患难兄弟,多次派人寻访而不得。偶然得知江北六合有勇士捕杀十头猛虎,心中立刻认定非田兴不可,于是再次派使者请他出山,仍被拒绝。无奈之下,朱元璋亲笔写下了这封信,情真意切,言辞中有恳切的劝说:至于明朝事业,兄长能助则助之,否则听其自便,只叙弟兄之情,不谈国家之事。 信的末尾,朱元璋还不忘用一语激将:再不过江,不是脚色。意为,你若再不前来见面,就不算真正的好汉。在朱元璋以礼动情的邀请下,田兴最终来到南京,与朱元璋相见一面。然而,他坚决不愿出仕为官,最终隐居六合。其子孙后代则任锦衣卫军官,当地至今仍留有打虎洼的遗迹。 田兴此人,文能定策,武能打虎,见识卓绝,神龙见首不见尾,实乃明初第一流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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