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圣元年(1094年),苏轼被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辗转流放到遥远的惠州。初到惠州,山水清丽,气候温和,生活虽然简朴,却也颇为安逸,使人心生终老于此的念想。然而,天意弄人,到了绍圣四年(1097年),苏轼再遭贬谪,被调任琼州别驾,居于昌化。彼时的海南极为荒僻,非人所居,药饵皆无有,乃至许多曾被贬的名臣都死于此地。于是,令人不禁要问,究竟是谁在暗中逼迫苏轼,意欲将他逼向死亡的深渊?
当年的政坛中,这个人正是苏轼昔日的好友——章惇,字子厚,建州浦城人。章惇出身官僚之家,自幼才智出众,博学而又文采斐然,性格却颇为刚烈。1057年,他初次考中进士,而其族侄章衡亦一同中举,且名列章惇之上。章惇心生羞愧,甚至丢下诏书回家静思。1059年,他再度参加科举,高中一甲第五名,被任命为商洛令。两年后,章惇遇见了一个才情横溢的青年,两人一见如故,那人正是苏轼。 1061年,苏轼在制科考试中拔得头筹,被任命为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此时,他已在京城与章惇相识,两人成为同事后,更是惺惺相惜,结为挚友。他们推心置腹,常结伴游历。有一次,章惇坦腹而卧,恰巧苏轼来访,摩其腹。章惇问:公道此中物所有?苏轼答:都是谋反的家事。章惇闻言大笑,由此可见,两人的友谊之深厚,犹如挚兄挚弟。然而,友谊并未能阻隔政治上的分歧。1069年,章惇因李承之推荐而进入朝廷,得以见到王安石。王安石喜出望外,立即将其调入制置三司条例司,参与变法大计。而苏轼却持反对意见,敢于直言,因而遭到朝中弹劾,最终引发了著名的乌台诗案。彼时,章惇已任知审官院、翰林学士,并在次年出任参知政事。当苏轼身陷囹圄时,章惇仍施以援手,向宋神宗陈情:当年仁宗视苏轼为珍宝,如今陛下却将其投入囹圄,恐后世有非议。在章惇等人的努力下,苏轼得以获释。释后,章惇还寄书慰藉,苏轼感怀之余,回信道:平生唯子厚与子由极口见戒,可见他对章惇情谊的珍视,与对弟弟苏辙相若。 然而,风云易变,昔日挚友终成敌手。1085年,宋神宗驾崩,太皇太后高氏垂帘听政,新党遭遇压制,旧党得以复起,朝廷斗争愈发激烈。此时,苏轼重返政坛,官至翰林学士,苏辙也出任尚书右丞;而章惇则被迫离开朝廷。1093年,高太后去世,宋哲宗亲政,章惇东山再起,开始打压旧党。 在苏轼被贬的过程中,章惇发挥了关键作用。苏轼初到惠州时,生活尚算安闲,写下《纵笔》一诗,诗文传回京城,引来章惇愤怒之声:苏子瞻尚尔快活!结果,苏轼被进一步贬往海南。直到1100年,宋哲宗驾崩,宋徽宗继位,章惇自身遭贬,苏轼方才重获自由。尽管两人已不再相见,苏轼仍给章惇的子嗣写信,言道:以往更说何益,惟论其未然者而已,显示他虽释前嫌,但对往事心有明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