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恩令难破的点,就是对人类自私的本性无限放大。在古代,诸侯王爵位的继承,讲的同样是嫡长继承制。
这个嫡长继承制指的,也不是说继承爵位的必须是嫡长子,只是代表没有特殊情况的前提下,优先选择嫡长子。
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庶子们还是有机会的。所以,各种栽赃、陷害、谋杀在暗地里就开始了。但是在明面上,众兄弟还得兄友弟恭,否则就得提前出局。
因为对于封建贵族而言,长幼尊卑的严苛,是基业稳固的统治保障。
一旦诸侯王确定某个儿子为继承人,其他儿子心里再不甘,也没办法,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因为朝廷的律法规定就是如此,诸侯王爵位只能由一人继承。如果不满,那就是对抗朝廷。
所以,庶子们眼看爵位旁落,你也找不到理由责怪诸侯王不公平。不服?那你去找朝廷啊。
可是如果真的这么认命,等到继承人当了诸侯王,命运就完全不由自己掌控了。
如果这个继承人为人宽厚,还能给众兄弟们一条活路。若是为人狠辣无情,那么其他人就是扫地出门的命运,一无所有,要么直接被处死,消除威胁。
作为诸侯王,不可能没有政敌、仇家的。这些庶子们要是被扫地出门,就无依无靠了,他们怎么面对仇家的报复?
简而言之,诸侯王爵位继承权之争,和皇位之争一样,不止是简单的权力之争,而是争的生存权利。
为了活着和富贵,只要有机会,你觉得他们会不会疯狂竞争?
而推恩令的出现,就给了这个机会。推恩令明文规定:允许诸侯王把爵位降级平分给所有儿子,把封地均分给所有儿子。
注意,是“允许”,不是“必须”。朝廷没有强制你这么做,只是给了你这个权利和资格,是不是要这么做,决定权在你诸侯王。
这样一来,既避免了强迫引起的反弹,在表面上看来,也是朝廷给诸侯王下放的权力,这是“恩赐”,所以叫做“推恩令”。
这样一来,原本没有任何继承权的庶子们,有了律法规定的继承权。若是诸侯王不给他们,那就是偏心,就是不公。
这些儿子虽然之前没有继承权,但是为了争夺继承权,作为诸侯王的儿子,谁还没有一定的支持者?现在有了推恩令,夺权名正言顺,虽然不能全夺,但也能夺取一部分权力,让自己有了出路。
这个时候,局面就不是诸侯王能控制的了。就算朝廷什么都不做,诸侯王的儿子们就会逼着他均分藩王基业。
可是诸侯王不傻,他们都是饱读诗书的掌权者,如果看不出推恩令的阴险算计,那就白活了。
想要保住基业,诸侯王就得和儿子们爆发冲突,内斗就不可避免了。
到时候,诸侯王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按照推恩令规定,把爵位和封地平均分给儿子们,后果就是诸侯王的实力越分越小,最终被朝廷一口吞并。汉武帝就是这么操作的,借着出游巡查的机会,一口就吞掉了大半的诸侯国。
第二,就是诸侯王反抗推恩令,和儿子们内斗不休,加速诸侯国灭亡。
可能有人会问了,难道诸侯王的儿子们有那么傻吗?我就不信他们看不出这是朝廷的算计。
他们当然不傻,也能看出这是算计。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如果遵循推恩令,大家都能分到爵位和封地,就算朝廷要吞并,那也是几代人之后的事情了。
可如果不遵循推恩令,等到继承人一上位,他们这些没权的庶子就是待宰的羔羊,随时被人弄死,连后代都没有,更何况是几代人呢?
一个是几代富贵之后出事儿,一个是当代都撑不下去就没命。换作你是诸侯王的庶子们,你会怎么选?
这就是推恩令的强大之处,明知是计,别人还得乖乖入坑。
当然了,推恩令这个阳谋的无解属性,也只是在一定范围内相对而言的。超出这个范围一样没用。
首先,朝廷得有强大的实力,这个实力虽然不能碾压诸侯国,但要是发动战争,朝廷必须做到不被诸侯王联合轻易灭掉。
不然的话,大家都知道推恩令是算计诸侯王的,与其被你算计,我们为什么不反抗你夺江山呢?只要江山在手,所有儿子们能得到更大的利益,还争什么诸侯王的基业呀?
所以,推恩令的作用也有两面性,如果朝廷实力不够强,诸侯王造反胜算很大,那么推恩令就会起反作用,逼的所有诸侯王和儿子们团结一致,对抗朝廷,到时候就是天下大乱。
只有朝廷实力足够强,即使诸侯王联手,也是胜算五五开的情况下。诸侯王的庶子们肯定不会选择这个高风险的路,而是选择均分诸侯王基业这个稳妥的路,这是正常人趋利避害的本能。
反正有朝廷允许,不争白不争,这就是人性。相比于遥不可及的梦想,唾手可得的利益诱惑更大,而且是活着的诱惑,荣华富贵的诱惑。
朝廷实力强大的作用,为推恩令保驾护航,不止是防止诸侯王反弹。更重要的是,防止外族趁机侵扰。
推恩令一旦推行,不管诸侯王是顺从,还是反抗,甚至是勾引外敌。造成的结果都是短期内国力大损,很容易给外族入侵提供机会。朝廷必须有强大的军力避免这些风险。
所以,推恩令虽然是无解的阳谋,但实施的前提,必须是强大的国力作为支撑,否则就是空中楼阁。
汉武帝能成功施行推恩令,那就是祖孙三代人努力的结果。刘邦分封儿子为诸侯,为了让他们稳定地方,给了相当大的自主权,有兵有地,国中之国。
吕后执掌朝廷的时候,为了获得支持,不引起大面积的叛乱,对这些诸侯王几乎有求必应,各种让利。
等到汉文帝继位,这些诸侯王已经是庞然大物,实力强劲。这个时候的朝廷,你要是搞一个推恩令,分分钟被掀翻。
所以,汉文帝一生励精图治,为国库攒下大量的钱财,钱多到连串铜钱的麻绳都朽了,陈粮多到仓库里的老鼠和成年兔子一样大。
这种传说可能有些夸张,但足以说明,汉文帝时期,为大汉朝的崛起积攒了雄厚的物质基础。
等到汉景帝上位,有钱有粮,当然就要发展军力了。汉景帝时期,军队发展迅速,更是任用周亚夫平定了七国之乱,消灭了七个最强大的诸侯国,一举震慑住国内的不安分力量。
等到汉武帝继位,大汉朝已经经过七十年的发展,国力强盛,内部相对稳定。汉武帝大胆启用年轻将领卫青、霍去病,北伐匈奴,节节胜利,使得漠南无王庭,汉家朝廷威严无人敢犯。
这个时候的汉朝朝廷,诸侯王不敢对抗,外敌不敢犯边,施行推恩令的土壤才算真正成熟。
所以,推恩令在特定的情况下,无解是事实,但是需要的条件也确实多,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