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北方言中,不服周这个词汇具有浓厚的历史背景,意思就是心有不甘或对某事不服气。这里的周指的并非普通的周,而是周朝的象征。实际上,不服周这个词折射出了上古时期,楚国对周朝统治的强烈反抗情绪。尽管名义上楚国是西周的封国,实际上两国却长期处于对立之中。到了西周末期,楚国的君主更是自称为王,与周天子平起平坐。西周与楚国之间的战斗,多由周朝主动挑起,那为何周朝会不断向楚国发起攻势呢? 一、楚人南迁与南方青铜文明的崛起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不得不从楚国的源头谈起。根据《楚居》与《史记》等历史文献的记载,楚国的始祖颛顼,原本来自中原一带。颛顼的孙子重黎,是远古时代的火官,并被封为祝融。在传说中,祝融与共工展开过一场震天动地的大战,导致天柱崩折,继而产生了女娲补天的故事。 根据古代神话,祝融被视作一条火龙,而共工则是水龙。实际上,龙这一形象源自蛇形,而上古时代的伏羲与女娲便是身具蛇尾的神祇。因此,祝融作为火神,自然在后世的传说中化身为火龙。火神的形象,也代表了掌控火种、冶炼技术的部落首领。 在铜石并用的时代,冶炼技术对社会发展至关重要。火正,作为掌控火种的职官,必然拥有金属冶炼的技艺。根据考古学研究,楚国的祖先早期生活在昆吾,昆吾不仅是铜矿出产地,也是中原青铜冶炼技术的发源地之一。昆吾山的《山海经》记载:昆吾之山,其上多赤铜。这赤铜即为红铜,是青铜之前的金属。黄帝曾在昆吾山冶炼红铜,可见昆吾作为冶铜的源地,至关重要。 夏朝时期,昆吾依然是冶铜的重要基地,因此当商朝的开国君主商汤攻灭夏朝时,首要目标便是昆吾。昆吾在商汤的打击下被攻陷,楚人的祖先选择了南迁,把青铜冶炼的技术带入了南方。 二、南方青铜文明的崛起 南方铜矿资源丰富,湖北、湖南、江西和安徽都存在着大量的铜矿遗址。楚人南迁后,将其先进的冶铜技术带到了这些地区,极大地促进了南方青铜时代的到来。考古学家在湖北、湖南、江西等地发现了许多大型的青铜遗址,这些遗址大多数都属于商朝时期。 例如,在江西新干县大洋洲镇,考古学家发掘出了罕见的青铜大墓,出土青铜器486件,其中包括大量大型青铜器,规模堪比殷墟遗址;在湖南的炭河里遗址,出土了300多件青铜器,其中的四羊方尊、人面方鼎、兽面纹瓿等文物极为著名;而在湖北盘龙城遗址,更是发现了大量的青铜器和冶炼基地。 这些青铜遗址的突然崛起,缺乏前代文化的积淀,表明了楚人的南迁对南方青铜文明的巨大推动作用。 三、楚国与商朝的关系 楚人与商朝的关系颇为复杂,具体的历史细节难以考证。不过到了商朝的盘庚时期,商朝已经与楚国建立了较为紧密的联系,甚至有了联姻。《楚居》中的清华简记载了楚国祖先季连在方成山会见商王盘庚的儿子,并娶了盘庚的孙女妣隹。 商朝的青铜文明也是在盘庚迁都殷之后才爆发的。那么,楚人与商朝的联姻,是否对商朝的青铜文化爆发产生了重要影响呢?许多考古学家认为,湖北盘龙城、江西大洋洲和湖南炭河里的遗址,在某些方面极为相似,因而它们都被划归为商朝的青铜文化范畴。人们普遍认为,殷墟的冶铜技术对南方的青铜文化有着显著影响。 然而,也有学者提出了另一种看法,认为楚人的青铜冶炼技术可能反过来影响了殷墟。楚人和盘庚的联姻,让商朝能够在江汉流域建立据点,并获得了丰富的铜矿资源。同时,楚人掌握的冶炼技术也被商朝所吸收,使得商朝在青铜文明的崛起中占据了有利位置。 到了武丁时期,商朝进入鼎盛,国家对铜矿的需求愈加迫切,因此商朝对南方的铜矿资源发起了猛烈的战争。《诗经·商颂》中写道:挞彼殷武,奋伐荆楚,深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这表明,商朝曾经深入楚国,给楚国带来了巨大压力。 四、楚国与西周的关系:铜矿之争 随着商朝的衰落,周朝逐渐崛起,并与楚国建立了表面上的亲善关系。然而,这种关系并未持续太久。《国语·晋语》记载,周成王曾在岐阳举行大规模的诸侯会盟,而楚国被视为蛮夷,未能参与会议。这一事件标志着楚国与西周的关系出现了裂痕,楚国逐渐脱离了西周的封建体系。 西周的国力在周公的东征后达到巅峰,许多东方的东夷部族纷纷南迁,楚国也在这时进一步迁徙到江汉地区。楚国的南迁时间大致在西周的成康年间,那时西周的力量达到了顶峰。 周康王去世后,周昭王继位。周昭王两度南征楚国,然而都未能取胜。最后一次,周军全军覆没,周昭王死于战斗。周昭王死后,周穆王继位,但他并未继续南征楚国,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西北和东南地区。 五、楚国的崛起与西周的衰落 西周在与楚国的长期争斗中,逐渐消耗了国力。周穆王时期,西周的战争进入疲态,青铜器的生产大幅下降,冶炼中铅的比例上升,表明铜矿资源开始枯竭。为了维持青铜文明的持续,周宣王再次发动对楚国的进攻,但由于过度消耗,西周的国力已经走到了尽头。 西周灭亡后,楚国趁机扩张,在江汉地区迅速崛起,吞并了汉阳诸姬,成为春秋时期最强大的国家之一。而中原各国因缺乏铜矿资源,逐渐陷入停滞。为了替代青铜,中原开始快速发展铁器冶炼技术,铁犁牛耕的推广使得南方农业逐渐获得了对北方的优势。这一变化,最终在汉朝时期实现了南方农业的全面超越,直到唐朝时,南方的农业水平已超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