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以“昏庸”程度给众多末代国君进行排名,李煜一定是位居末尾的,他勤政爱民,变更弊政;若以“文采”高低进行排名,李煜绝对是榜首的有力竞争者,被誉为“千古词帝”的他留下了众多脍炙人口的词句,如“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此外他还涉猎书法,精通音律。可就是这样一位完全和昏庸搭不上边的国主为何难保江山呢?
一、再复唐号,乱世沉浮
昇元二年(938),在大唐帝国灭亡的三十余年后,恢复李姓,改名为昪的李昪重新以“唐”为国号,以金陵为国都,史称南唐。虽身为开国之君,但李昪并未有大一统的野望,“志在守吴旧地而已,无复经营之略也”,甚至主动与同为割据政权的邻居吴越、南汉、马楚、后蜀保持友好关系,正是这番保境息民的举动,使得南唐得到了七年的和平,一跃成为“十国”中的最强者。
不过李昪的谨慎务实遭到了大臣的质疑,冯延巳甚至讥主为“田舍翁”,不过当李昪之子李璟即位并大兴刀兵后,才知道“开疆拓土”并非易事——南征马楚,初期势如破竹,可在后周的干预下功败垂成;北伐闽国,南唐虽一度吞并其地,却因军纪涣散、将帅失和而民心尽失,徒劳无获,最终反被后周趁虚而入,南唐不仅丧失江北十四州,更被迫削去帝号,改称国主,奉后周正朔,称臣纳贡,南唐由盛转衰。
升元元年(937年),李璟第六子李煜出生,生有“丰额骈齿,一目重瞳子”,此等异相遭长兄太子李弘冀猜忌,为避祸他主动远离朝堂,醉心诗文、书画与音律,这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也是他词艺精进的关键阶段,然而命运并未因他的退避而宽宥——李弘冀暴卒后,李煜被推上太子之位,继而登基为国主,可他面对的是比后周更强大的北宋,他拥有的是比父亲更孱弱的江山。
命运不因退让而止步,李煜也并未就此屈从,为了守护南唐江山,他继位之初便诏令减免税收、免除徭役,与民生息。针对父亲在位时的激烈党争,李煜力图调和朝堂矛盾,同时设立“澄心堂制度”来避免权臣专断,还大力提拔一批寒门才俊,甚至李煜还是个工作狂,不仅每日批阅奏章至深夜,而且还要求大臣们值班,“召对咨访,率至夜分”。
二、尊宋保国,江南国主
尽管李煜的救国措施有一定的成效,但南唐在自救的同时北宋亦在为平定天下做着准备,李煜对社稷江山的爱令人动容,可赵匡胤的大一统意志亦如铁壁般不可动摇,为了争取一线生机,李煜低下一国之君的高傲头颅,主动遣使入汴京称臣,连年进贡献上奇珍异宝,甚至去除唐号而改称“江南国主”极尽谦恭。
面对李煜的卖力表演,赵匡胤也给足了面子,乾德元年(963),李煜上表宋廷,请求罢除诏书的不名之礼,赵匡胤不许,此外还赐以金印紫绶,允其保有衣冠制度。但赵匡胤的恩宠背后,是对吞并南唐的志在必得,他不仅扣留了作为使者的李煜之弟李从善,更是在汴阳坊赏赐宅院,暗示李煜入京降宋。
当然了,李煜的自救之举也并非完全正确,比如他曾要求减轻刑罚还复核案件,但却因过度宽纵,致使盗匪横行、纲纪渐弛;还有他为了贿赂北宋权贵,不惜挪用国库金帛,致使府库空虚,只得一改之前轻徭薄赋,向百姓征收各种苛捐杂税。
而更致命的是,李煜尚奢侈、好声色,还过度倚重佛教以求精神慰藉,广建寺院,耗费巨大,阿谀奉承之辈以此为契机,竞相献佛以邀宠,此外李煜还免除寺院田产的赋税,允许僧人不用服役,逼得百姓纷纷出家避役,这些矛盾的挣扎,恰如他词中“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他也将在汴梁饱尝亡国之痛与思乡之情。
三、城破国亡,词帝无词
无论是李煜还是赵匡胤都心知肚明,迟早有一天会兵戈相见,因此李煜在暗中备战,训练水师、加固城墙、疏浚护城河、囤积粮草兵器,当北宋的铁骑催动时,李煜毅然撕开怯懦的假面,决定与北宋交战,他亲登金陵城楼督战,命将士死守孤城,可北宋尽围金陵,昼夜攻城,攻与守的决心终成南唐命运的十字路口——城破之日,李煜素服出降。
对于李煜的顽强抵抗,赵匡胤并未加害,不过还是心有不忿,以“违命侯”封之,与之截然相反的南汉后主刘鋹,不仅没有任何亡国之恨,反而甘心为北宋效力,甚至认为自己投降得早,“愿得执梃,为诸国降王长”,赵匡胤闻之大笑,赐其宅邸田产,恩宠有加,而李煜幽居汴京,在故国之思与阶下之辱间反复煎熬,终日以泪洗面,唯寄情于诗词。
而李煜想不到的是,为自己带来死局的亦是昔日顽强的抵抗和今日的悼念之词,《虞美人》中“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句,竟成催命符,宋太宗赵光义得知后勃然震怒,以为其心未死、志犹在,加上对辽战争不顺,担心李煜暗中联络旧部、图谋复国,于是将之鸩杀,一代词帝,因词而亡,亡而无词。
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正是亡国之痛的催动,李煜将词心淬炼至极致,以血泪为墨、故国为纸,写就“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千古绝唱,可词写的再好,李煜也未能挽回南唐倾颓的国运,甚至失去生命,何其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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