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古代封建社会有一个显著特点,那就是朝代更替频繁而又充满戏剧性。一个王朝的覆灭,往往缘于多种因素的交织:或是统治者滥施暴政,或是吏治腐败,又或者遭受外敌入侵,甚至天灾人祸也可能成为导火索。当一个王朝走向终结,常会出现短暂的地方割据局面,但最终,总会有新的大一统王朝崛起,替代旧王朝,继续书写历史的新篇章。 绝大多数新王朝的建立,本质上都伴随着武力的较量或权谋的博弈。然而,为了稳固统治和争取民心,新王朝总要通过种种方式美化自己,强化王朝的正当性。比如曹丕篡汉之举,表面上是汉献帝禅让,实则背后暗藏威逼利诱;又如赵匡胤篡后周,他巧妙上演黄袍加身的戏码,将个人夺权包装成不得已而为之,以此向世人宣示皇位的合法性。
明末女真部族入主中原,建立清朝后,对于王朝正当性的维护显得尤为重视。清初几乎每一任皇帝都反复强调,大清得天下乃天命所在,理直气壮。顺治入关之初,通过多种途径宣扬大清王朝的正统性,这一思想在后来的《顺治实录》序言中得到了体现:我国家受天眷命,统一万邦,日月所照,血气之属……自古得天下之正,未之有比也。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他在乾清宫东暖阁召集诸皇子及满朝文武,再次强调: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乾隆亦在谕旨中自豪地表示:我朝得天下之正,实非汉、唐、宋、明所可比。 然而,清朝皇帝们在宣称得天下之正时,并非空口说白话,他们需要拿出历史事件作支撑。明末,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明朝灭亡。与此同时,镇守山海关的吴三桂因家室受辱,引清兵入关,共同击败李自成,这一事件成为清朝宣传自身正当性的重要依据。康熙曾解释,后金刚建之初,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仅想在明朝附近建立一国,根本无意入侵中原。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自缢后,八旗军应明朝臣民之请,替崇祯报仇,这便赋予了清军入关以合法性。 雍正继位后,更是通过《大义觉迷录》为清朝贴金,指出明朝天下亡于流贼李自成之手,是强盗劫去家财。我朝驱逐流寇,应天顺人而得天下,是乃捕治强盗,明罚敕法之天吏也。他强调,清朝对明朝不仅没有篡夺之嫌,反而有存恤之德,为崇祯皇帝雪恨,是明朝百姓的真正恩人。 清朝皇帝们反复强调王朝统治的正当性,延续至乾隆时期,最主要原因在于清朝初期政权并不稳固。作为少数民族建立的王朝,清朝面临满汉之间的矛盾,以及政策如剃发令等的强硬执行,引发民间强烈反弹。南明政权及吴三桂等汉族藩王,也在一段时间内对清朝形成实际威胁。为了尽可能平息民心,争取原明朝忠臣与民众的支持,清朝皇帝们构建了一套理论体系,把自己塑造成明朝的雪恨者、中原百姓的拯救者,借此宣示大清王朝的合法性,稳固新兴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