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近代中国的失败,归根结底,是农业文明在与工业文明的较量中败下阵来。近代中国如果想要追上世界的步伐,走向真正的强大,唯一的道路就是工业化、现代化,这条路无可替代,也无其他捷径可走。 然而,总有人不愿正视这个事实。他们总觉得,中国已经强大了五千年,怎么可能会在这最后的百年中突然落后?这在他们心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违和感,一种让自豪感与困惑交织的心理冲突。 按理说,中国领先世界数千年,本应是中国首先进入工业文明的国度。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这一落差让他们坚信,必有某种极为特殊的原因在作祟,否则怎么会出现这种结果?绝不可能只是偶然,更不可能是文明本身的问题。
于是,这种自负中夹杂着自卑的民族情感便开始隐隐作痛,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扳回颜面的理由。可惜,他们的思维就像装了二极管的电路,极端而单向,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逻辑处理复杂问题——那就是,把责任推到一个具体的人或朝代头上。 问题是,责任该往谁身上扣呢?答案很明显,落后最接近近代的那个朝代——清朝,自然而然就成了大锅背起来的对象。 清朝不仅是近代中国落后的替罪羊,更因为它是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而在那些大汉族主义者炽热的目光里,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几乎就是原罪。少数民族不该建立政权,不该缔造大一统,汉族永远才是天下之正统。于是,他们终于找到了所谓中国近代落后的根源——少数民族掌权。如果换成汉族,按照他们的逻辑,中国肯定早就经历工业革命,占领海外殖民地,然后称霸四方。 然而,事实远非如此。中国并不是五千年全程领先世界,至少在四大古文明中,中国只能算是最后一个。而古代中国在自然科学领域也并不领先,顶多是日常生产生活的经验总结,偶尔灵光一现,离真正高度理论化还差得远。17世纪的徐光启看到《几何原本》如获至宝,却未曾意识到,这早在公元前三百年就已是欧几里得的研究成果。 再说,清朝虽为少数民族政权,但入关之后几乎完全继承了中国农业文明的政治经济模式,并将其推向顶峰。可以说,清朝代表了中国农业文明发展的巅峰。如果连清朝时期的农业文明都无法战胜工业文明,这并非清朝之过,而是农业文明本身的局限性。换作汉族政权执掌,只要仍是农业文明的发展轨迹,结果也必然相同。 更值得注意的是,少数民族的清朝,实际上比汉族建立的历代王朝,包括明朝,更接近近代化。在清中期,江南的纺织业、丝织业工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农产品商品化稳步推进;在贸易上,中国被卷入全球贸易,成为环太平洋贸易中心,白银大量流入;在思想文化上,乾嘉学派通过辨伪、辑佚、校勘等努力,整理并总结传统文化,试图从内部寻求突破,思想逐渐呈现出人性化和世俗化的特征,戴震对朱熹理学的反击便是典型例证;基层社会的世俗化趋势亦愈发明显。因此,那些声称明朝若延续下去就会发生工业革命的说法,纯属胡诌。然而,你若去跟那些盲目崇拜明朝、皇汉思想浓烈、逻辑极端的人讲这些道理,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只会自说自话,麻醉自己,欺骗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