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欧阳修担任权知贡举,经过一场科举考试,共录取了899人,其中进士达到388人。一甲三名分别是状元章衡、榜眼窦卞、探花罗恺。这些名字或许对很多人来说并不熟悉,但同年考中的进士中,却不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才俊:如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轼、苏辙、曾巩,宋明理学的奠基者张载、程颢,甚至是后来的王安石变法的核心力量吕惠卿、曾布、章惇等。这一年,科举考试的盛况可以说照亮了整个大宋。 我们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宋朝能在这个时期涌现出如此多的人才?宋朝的人才为何如此之多?
我们首先可以从一些看似显而易见的原因入手。比如,宋朝人口众多,因此自然也涌现了大量人才;科举制度在宋朝尤为繁荣,录取的名额增多,也使得更多有才之人脱颖而出;宋朝经济文化繁荣,特别是印刷术的成熟,教育得到了普及,从而提高了整体社会的文化水平,吸引了更多优秀的人才。这些因素,似乎都能为宋朝人才的涌现提供合理的解释。 的确,这些理由并非空穴来风,它们都有着扎实的理论基础。人口增多,产生的人才总数也必然增加,随着数量的增多,优秀人才的比例也会相应提高;科举制度的完善,实际上是在加大了顶尖人才的选拔机会,正如统计学中所说,标准差增大,优秀人才也就相对增多;而经济文化的繁荣,尤其是印刷术的发展,使得更多人能够接受教育,从而提高了整体的教育水平,推动了优秀人才的涌现。由此看来,若以正态分布的模型来分析,宋朝无疑是历代王朝中人才质量最高的时期之一。 然而,以上这些看似合乎逻辑的解释,其实也存在反例,甚至有些观点本身也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首先,要谈论治国的人才。即使宋朝的经济文化发展得极为繁荣,但在顶尖治国人才方面,宋朝显然不及汉朝,甚至在某些方面比秦朝还要逊色。秦朝的李斯,开创了三公九卿制,这一制度的创新性,历史上几乎无人能及;汉朝的贾谊,其《治安策》影响深远,几乎超越了同时代的任何政治文献。而与之相比,宋朝的治国人才,虽然成就卓著,但在历史上并未能留下比肩之作。 同样,若论诗词歌赋的文学才子,宋朝虽然成就斐然,宋词堪称中国古代文学中的一座高峰,但相较于唐朝的诗人,宋朝仍然显得稍显逊色。唐朝的诗词以豪放激昂为特点,唐诗的影响力在中国文学史上几乎无可匹敌。即使在宋朝,许多才俊若是回到唐朝,恐怕也只能排在诗人中的下游。 至于开疆拓土的将军,宋朝亦显得不及前代强盛。宋朝的对外战争胜率,虽然和唐朝相当,但这主要源于唐朝常年不断的战争,而宋朝自澶渊之盟后,基本上就不再进行大规模的对外作战。许多当时的将领和士兵,都来自五代十国时期的骁勇之师,而非宋朝自己培养的精兵。 同样的论点也适用于宋朝的其他方面。人口众多,宋朝并不是唯一一个人口多的朝代。明朝、清朝甚至元朝的人口也相当庞大。科举制度的完善,明清两朝也未曾缺少。经济文化的兴盛,清朝洋务运动后的成就甚至与宋朝并无太大差距。更不必说春秋战国那段辉煌的时代,那个时代才是真正的百家争鸣,人才辈出,至今无任何一个朝代能够与之比肩。 那么,为什么现代人仍然对宋朝怀有如此崇敬之情?为何大多数人认为宋朝的社会最为活跃,最能孕育人才呢? 显然,人口总数、科举制度的完善、经济文化的发达,这些都只是表象。根本原因在于宋朝拥有强大的社会活力。相比于其他朝代,宋朝的社会活力远远超越了同类王朝。 苏湖熟,天下足,虽然这句话略显夸张,但却真实地反映了江南地区的经济繁荣,也证明了国家不必四处寻找财富,依靠江南地区的富庶便足够支撑整个宋朝的经济。宋朝的特点之一是,它几乎没有任何歧视商人的倾向。在宋朝,若读书无望,投身商海也是一种非常普遍且被接受的选择。宋朝的女性地位虽然不如唐朝那般高,但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仍然享有一定的自由。而且,宋朝在经济和社会结构上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阶段,手工业的发达和《梦溪笔谈》这样的著作,皆为宋朝经济活力的象征。而四大发明中的三个,便出自宋朝。 这些只是宋朝社会活力的表象,但真正的原因在哪里呢?其实,宋朝能够展现如此强大的社会活力,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它不需要时刻进行对外战争,国家的精力可以放在社会的建设上。相比之下,其他朝代由于常年战乱,社会环境普遍紧张,人民的生活也处于高度管制之中,无法像宋朝那样自由发展。 其他朝代的例子也很能说明这个问题。秦朝虽然短命,但常年与匈奴对抗,导致社会过度紧张,民生困苦。汉朝自汉武帝开始,几乎年年都在与外敌作战,国内的动员和战备让社会变得非常紧张。而唐朝,尽管自信满满,但其与吐蕃、突厥等外族的战争从未停止,安史之乱更是使得大唐百废待兴。明朝、清朝亦然,长时间担忧外部威胁,内外交困,社会自然也缺乏宋朝那种轻松的氛围。 正因为宋朝没有过多的外部压力,社会始终保持着一种宽松的状态。开封城夜市的热闹,便是这种宽松氛围的体现。与之相比,大唐的长安街头,宵禁成了常态。长时间的战乱使得唐朝始终处于戒备状态,国内始终不敢放松。 正是因为宋朝的社会环境没有战争压力,商人能够活跃,手工业和工商业能够发展,整个社会的创新活力得以全面激发。人才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除了有充足的土壤,更重要的是社会为这些人才提供了展示才华的平台。在这种宽松的社会环境中,宋朝成为了一个充满活力的时代,其他朝代则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像宋朝一样达到这种理想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