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这个职位,因为品级不高,历来被称作七品芝麻官,这种说法在民间流传已久,逐渐在很多人心中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观念:知县不过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官职。可是,如果将这个说法放在清代来看,便显得不合时宜,因为在那个时期,知县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至关重要的职务,而要想获得这个职位,难度也远远超出了许多人的想象。
也许不少读者会质疑,既然进士作为科举最高的荣誉,难道连一个知县的职位都难以获得吗?这个问题,清代的选官制度给出了详细的解释。进士,这个在科举时代代表着最高功名的头衔,往往被分为一、二、三甲,前三甲通常会被直接授予翰林院的官职,而剩下的则要通过朝考,才能决定能否进入庶常馆,成为庶吉士。庶吉士的选拔率一般只有30%左右,未能通过朝考的二甲和三甲进士,会被吏部登记在册,列入庞大的候补队伍之中。在清朝初期,由于官员缺乏,新科进士几乎无需等候,便可立刻担任职位。当然,这些新科进士获得的职位不一定是知县,许多会留在京城各部或院衙门,从六品主事做起。 然而,从康熙中期开始,随着国家逐渐稳定,官员人数趋于饱和,知县等职位的空缺也变得越来越稀少。这一变化,也让科举进士从候补到正式任职的周期大大延长。康、雍两朝,进士从候补到正式授职,最短也需要四年,最长则可能需要九年。从乾隆到道光时期,进士的授职周期几乎维持在七年左右。如此一来,清中期后的进士选官难度,几乎与今天的公务员考试不相上下——通过了笔试,能否成为正式公务员,还需要面试等一系列的考察。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进士选官的难度如此之大?以知县为例,问题的根源主要有两个方面。首先,知县岗位的空缺本来就少,而候补的人员却多得让人惊讶。清代的知县数量虽有1300多个,看似不少,但每年实际空缺的岗位并不多,甚至有的省份,整整一年也许才有一两个职位空缺。吏部选官的最基本依据就是出缺,如果没有岗位空出来,无论如何讨论也无济于事。 一旦知县职位出现空缺,当地的督抚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上报吏部,这一程序被称作截缺。如果未能及时上报,督抚便会受到降职惩罚。吏部收到上报后,才能在符合条件的候补官员中进行选拔。然而,这个选拔程序有许多繁琐的规定,候补官员根据不同情况,被分为不同的班次。新科进士属于除班,即初次入仕者,而这个班次的进士,常常排在升班和补班之后,想要选上知县的几率极小。只有当其他候选人不符合条件时,新科进士才有可能被选上,但这种机会并不常见。 其次,吏部选拔知县的过程对新科进士而言并不轻松。每个月,吏部都会举行一次选拔,俗称月选,而知县职位的空缺则时多时少。进入正式选拔程序前,候选人需要向吏部提交资料,这一环节被称为投供,类似现代找工作时投递简历。在这之后,便进入了政审阶段,这一阶段的重点是审查候选人是否有不良记录,例如父母是否去世未守孝、是否有历史欠税或曾被朝廷处罚等问题。一旦发现任何问题,候选人将被排除在选拔之外,直到问题得到解决才可重新参与。即便没有不良记录,仍然不一定能够顺利通过,因为吏部有一项规定,即本籍进士不能在本籍或寄籍地为官。举个例子,如果江苏金坛县的知县职位出现空缺,那么江苏籍的进士就无法参与选拔,这便是所谓的密其回避规则。 在正式选拔过程中,吏部还要根据候选人的资历来决定是否授职。由于新科进士是首次入仕,因此当知县职位空缺时,优先考虑的是那些资历较深的候补人员。如果职位空缺较多,才会有机会让新科进士参选,而这种情况并不常见。此外,虽然这些是正式的规则,但在实际操作中,还涉及到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潜规则。简单来说,官场中存在着不少人情世故,甚至是政治腐败。如果新科进士家境优渥或者有强大的背景,便能够通过行贿、结交权贵等手段,快速谋得实职。尤其是在清中期以后,吏部文选司的官员权力巨大,很多时候,银子成了最快通往官职的捷径。 由于许多进士出身贫寒,难以支撑京城的生活开销,往往不得不回到家乡等待通知。而这些进士的候选周期一般都超过六年,甚至更久。从进士到知县的道路漫长且艰难,难怪清代的知县,绝非所谓的芝麻官,而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