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纽约时报》近日报道,曾经宁静的阿尔卑斯山滑雪胜地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法国人给这种现象起了一个冷酷的名字——“冷床”。
这意味着大量的公寓在一年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处于闲置状态,只有在滑雪季或传统假期才会亮起灯光。
在法国阿尔卑斯山的滑雪小镇,这种“冷床”数量已经占到了总床位的一半。图卢兹大学研究员埃里克·亚当凯维奇指出,在圣诞节到元旦期间,入住率会瞬间飙升至百分之九十,随后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畸形的繁荣正让当地人的生活变成一场噩梦。三十四岁的杰西卡·布拉佐和丈夫住在阿尔卑斯山北部的阿雷什小镇,他们对此感触颇深。
杰西卡无奈地表示,在春天、秋天和夏天的大部分时间里,镇上一半的房子都大门紧闭,窗帘紧锁。
由于房东更愿意将房子挂在短租平台上赚快钱,这对夫妇根本找不到可以长租的住所,只能像候鸟一样每隔几个月就搬一次家,始终无法安顿下来。
阿尔卑斯山曾是滑雪文化的殿堂,霞慕尼、基茨比厄尔和瓦勒迪泽尔等名字在滑雪界如雷贯耳。
然而,随着爱彼迎(Airbnb)等在线预订平台的普及,这些小镇的文化根基正被连根拔起。
数据显示,在萨瓦省和上萨瓦省,爱彼迎的房源在六年内翻了一番,从二零一九年的三万八千套激增至二零二五年的七万两千套。
法国已成为爱彼迎全球第二大市场,仅次于美国。
在霞慕尼,二套房比例竟高达百分之七十,导致当地人口在过去二十五年里流失了百分之十。
更让当地人感到不安的是“美国军团”的强势介入。过去十年,欧洲滑雪场开始与美国的滑雪通行证巨头联手。
霞慕尼于二零二二年加入,随后梅杰夫和意大利的库马约尔也纷纷入伙。
去年冬天,霞慕尼的美国游客过夜数激增了百分之三十二。
虽然旅游局官员对此表示欢迎,认为美国人填补了欧洲假期的空白,但这种“金钱至上”的逻辑正悄然改变着山区的生态。
美国滑雪巨头范尔度假村的动作更为激进。这家市值五十亿美元的巨头近年来接连收购了瑞士的安德马特和克莱恩·蒙塔纳滑雪场。
亚当凯维奇警告称,如果范尔度假村进入法国,将推动市场进一步走向高端化。
说白了,这些美国资本带来的经营模式与欧洲传统格格不入。尽管范尔公司声称会尊重当地文化,但资本的本性是逐利的,它们的目标是那些追求极致奢华的全球富豪。
随着国际阔绰游客的涌入,阿尔卑斯山的景观正在发生质变。为了迎合美国游客对大空间和高端服务的需求,开发商们疯狂兴建豪华公寓。
更讽刺的是,这一切正发生在气候变暖、雪季缩短的背景下。
专家指出,现在的开发更像是一种“最后的疯狂”。
由于气候变化,一些低海拔雪场可能很快就会无雪可滑,而资本却在雪消失前,试图通过高端化榨干最后一滴利润。
环保组织“山脉韧性”的创始人瓦莱丽·波米埃指出,现在的短租房大多掌握在投资公司手中,而非当地居民。
像地中海俱乐部这样的全包式度假村也在阿尔卑斯山疯狂扩张。为了保证美国游客的体验,雪场不得不投入更多资源制造人工雪。
在勃朗峰地带,中海拔地区的积雪时间已经比一九七零年减少了一个月。这种对自然资源的过度压榨,让阿尔卑斯山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面对被“掏空”的危险,当地政府终于开始反击。去年三月,霞慕尼成为法国首个采用《勒默尔法》的滑雪胜地。
该法律允许二套房占比超过百分之二十的城市征收空置税,并限制或停止在特定区域新建二套房。
在某些地区,私人拥有的二套房被限制为一套,且短租必须经过政府批准。虽然这些措施能否奏效尚待观察,但当地人已经意识到,如果再不行动,他们的家园将彻底沦为富人的游乐场。
尽管危机重重,但阿尔卑斯山对美国人来说依然极具诱惑力。原因很简单:便宜。在美国,大型雪场的单日门票已逼近三百美元,而霞慕尼仅需七十九美元。
对于滑雪爱好者来说,这种性价比简直无法抗拒。
然而,这种廉价的狂欢是以牺牲当地社区的生存空间为代价的。当最后一名当地居民因租不起房而离开,当滑雪文化被冰冷的奢侈品店取代,阿尔卑斯山是否还会是人们心中那个纯净的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