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晋朝政权的建立,人们常常会提到这样一句话:曹魏无罪于天下而窃之,以致国祚不长。这句话在晋朝的后人中传颂已久,提起这段历史时,许多人都感到羞愧。明帝时,王导侍坐。帝问前世所以得天下,导乃陈(宣、景、文)帝创业之始,用文帝末高贵乡公事。明帝以面覆床曰:‘若如公言,晋祚复安得长远!’—《晋书 宣帝纪》。纵观历史,政权的交替、神器的更迭并非新鲜事,为什么晋朝依然受到世人的广泛指责呢?根本原因在于晋朝的建立打破了当时的政治规则,突破了士人们的底线。
在当时,篡位本身就是不得人心的事。自从汉朝结束了百家争鸣,推崇儒家思想以后,儒家思想作为主流文化思想逐渐确立地位。其中,《白虎通义》这本书被奉为经典,书中通过天人感应和人神合一的思想,阐述了上天创造万物,而皇帝则是受命于天、由天地所立的天子,并且把天子德行的好坏与祥瑞、灾祸等紧密相连,从而神化了皇权。天之所以有灾变,何以谴告人君,觉悟其行,欲令悔过,修德深思虑也。阴阳和,万物序,休气充塞,故符瑞并臻,皆应德而至。——《白虎通义》。该书的思想认为,父子、君臣、夫妇之间的等级关系是自然且永恒的,正如《天地》一书所言:子顺父,妻顺夫,臣顺君,何法?法地顺天。 由于皇权的神圣性,篡位在当时是一个极为敏感的话题。按照当时的理解,至少需要当朝天子不施仁政、百姓疾苦、上天震怒,才可能引发天命的更替。上天震怒的标志或许是一场灾难,经过更换帝王之后,局势依然没有改善,才可说明天命已经废弃,气数已尽。因此,换代常常是因为推荐顺应天命的继承者。即便像霍光这样的权臣,在西汉时期曾有废立皇帝的权力,但他也从未敢亲自篡位。在那个时期,篡位不仅需要具备天命的理由,还要有强大的支持,而只是借着机会推翻现有帝王,代为新立。即使是曹操这样的雄主,在生前也仅仅表示过: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他也不敢亲自取代汉朝的皇帝,而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儿子。 曹魏的建立则稍微复杂些。它打着顺应天命的旗号,符合了当时气数已尽的标志。那时,天下大乱,诸侯割据,百姓疾苦,曹操几乎凭借一己之力统一了北方。其子曹丕继承了父亲的权力,而并非来自汉朝的臣子,且许多部属忠于魏王,于是便演绎了一出禅让的大戏。然而,司马家如何一步步篡位,令人深感震惊。 回想曹爽在高平陵之变时为何如此轻易地相信司马懿的誓言,许多人认为与当时社会风气密切相关。在汉朝,承诺的价值极高,社会普遍重视一诺千金,并且流传了许多信守承诺的美好典故,比如刘平和强盗约定为母亲煮饭后,守约赴死,郭伋以太守之尊不失信于儿童,朱晖心中承诺后,便践行约定等等。即便是汉高祖刘邦,也曾和大臣们立下誓言,约定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然而,在政治斗争中,耍阴谋诡计乃是常事,但公然违背誓言却始于司马懿。他的行为不仅背离了信的传统,也为后世开了一个非常坏的先例。当司马懿开始公开违背誓言时,实际上是对当时士人社会道德的一种挑衅。司马懿的行为改变了誓言的定义,使得信这个概念变得越来越不重要,权力逐渐成为了政治斗争中的唯一法则。到了八王之乱,贾南风操控了皇帝司马衷,通过假传圣旨等手段,激化了宫廷内外的矛盾,最终把整个政权推向了深渊。 司马昭的弑君行为,更是将整个社会的封建礼法推向了极致。这种行为,给人带来了深深的震撼,乃是对传统纲常的大不敬。弑君这种事情自汉朝以来从未发生过,直到司马昭的出现,才首次让这种行为成为可能。曹髦的死,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也为后来的历史提供了血淋淋的教训。 然而,这一切并未止步。随着东晋的灭亡以及宋、齐、梁、陈等王朝的更迭,权臣做大、废帝自立的现象愈加频繁。追溯源头,正是从司马炎强迫魏国国主禅让开始。东晋时期的政治变动,不仅意味着王朝的更迭,更加深了权臣可以代替君王的传统。在这种传统下,朝代更替往往不再需要证明皇帝昏庸,也不再需要等待天命不在的时机。权臣的崛起,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就能随时改变帝王的命运。这一传统直到南北朝时期愈加巩固,成为了后来的历史定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