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辽东都司,位于女真、北元(鞑靼)和朝鲜三大势力的夹缝中,仿佛是明朝的一只大拳头,而这个拳头的腕部便是战略重地——山海关。山海关东可以通向辽东,西则可以保卫京师,其战略地位非同小可。实际上,明朝的这一边疆防御体系,在唐朝时期便已有类似的前例。唐朝在击败高句丽后设立的安东都护府,功能与辽东都司有着惊人的相似。安东都护府同样扮演了一个大拳头角色,插入东北各方势力的缝隙之间,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而这只拳头的腕部,与山海关并不相同,它的支撑点是营州——如今的辽宁省朝阳市。
朝阳的军事历史可谓辉煌,早在五胡十六国时期,慕容复的祖先便在此地建立过前燕、后燕等王朝。慕容复在《天龙八部》中的雄心壮志,正源自这一片土地。而在他入关之前,龙城(即朝阳)曾是他祖先的国都。 隋唐时期,东北的局势异常复杂。强大的高句丽占据辽河以西,冀蒙辽交界处还栖息着契丹和奚人,而隋朝的战略重心便设在了营州,彼时它被称作柳城郡。唐朝建立后,针对东北问题,营州依旧是不可或缺的一环。特别是想要击败高句丽,唐朝便必须从营州开始,进行全面建设,确保这一地区成为中原的门户。 唐朝初建的618年,李渊便设立了营州总管府,并于武德七年将其升格为营州都督府。从最初管辖营州和辽州,到贞观时期,营州都督府的管辖范围已扩展至七个州。更重要的是,它还承担着一个特殊职能——接纳周边部族中的亲唐势力。许多在本地无法立足的酋长首领,都会来到营州避难,唐朝便设有羁縻州,将这些部族妥善安置。 但即便唐朝在营州设下重重防线,东北的局势依然动荡不安。高句丽灭亡后,东北依旧割据四方。安东都护府北部的室韦、粟末靺鞨以及黑水靺鞨,南边的朝鲜新罗,依旧对唐朝形成威胁。而营州以北,还有松漠都督府,安置着契丹人;以西,则有饶乐都督府,安置着奚人。这些外部的少数民族势力,将营州包围得水泄不通。 营州既是内地与安东之间的陆路通道,又必须防范契丹和奚人的威胁。而更为棘手的是,营州内部的羁縻州首领们,也时常不安分,挑起纷争。就如同今天的哈萨克斯坦,北部几州以俄罗斯人为主,为了安抚这些俄罗斯族群,哈萨克斯坦将首都从阿拉木图迁至靠近俄族州的阿斯塔纳。这与唐朝对营州的运作思路如出一辙。 然而,唐朝依然未能完全掌控局势。公元696年,契丹等地发生饥荒,营州都督赵文翙未曾及时援助契丹百姓,反而对其进行屈辱性的剥削。这种暴行引发了契丹人的愤怒,松漠都督李尽忠与归诚州刺史孙万荣联合带领契丹起义,愤怒的契丹人攻入营州,将赵文翙杀害。 当时已经七十多岁的武则天,尽管与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亲密无间,但她并非昏庸之主。她深知,一旦营州失守,不仅安东都护府和东北局势将岌岌可危,连带幽州的控制也将丧失。于是,她立即调集大军,征讨李尽忠等人,甚至将李尽忠改名为李尽灭,孙万荣改为孙万斩。周军在硖石谷与契丹人展开激战,未曾想到契丹设下埋伏,周军大败,甚至损失惨重,王孝杰等名将也纷纷战死。 武则天依然没有放弃,继续调集大军讨伐契丹,然而即便李尽忠已经病逝,周朝的军队依旧陷入困境。最终,依靠突厥墨啜可汗的帮助,以及契丹的内乱,武则天才终于平定这场影响唐朝东北的混战。 唐玄宗在开元五年(717年)时,曾在诏书中提到:我国家经略营州,长为虏障,使北戎不敢内窥。由此可见,唐朝历代统治者对营州的重视,控制营州,便意味着能有效降低外族反唐的威胁。然而,营州都督府的力量始终有限,无法彻底压制契丹等部的反叛。至开元七年(719年),唐朝便将平卢军升为平卢节度使,节度使和都督的职能基本重合,而在开元二十九年(741年),平卢节度使逐渐取代了营州都督府的职能。正是这片土地,成就了后来大唐的乱局——安禄山,便是从营州杂胡起家,曾任营州都督。最终,他利用其势力,挑起了震动整个唐朝的安史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