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以来,真正让中国敞开大门的历史事件,或许很多人会把目光投向第一次鸦片战争,或者第二次鸦片战争。然而,若从更深层的意义来理解,中国真正从天朝上国的迷雾中清醒过来,痛彻心扉地觉醒,实际上是发生在1894年的甲午战争。当时,曾经的中华文化圈小弟——日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击溃了号称亚洲第一、世界第九的中国北洋海军。这一战,给中国带来的不仅是军事上的惨败,更是民族自信心的严重打击。若说鸦片战争和第二次鸦片战争,败给的是西方列强,败给的是船坚炮利的强国,那时的中国尚可以说,敌人是异国他乡的西方列强。而这一次,中华大地却被一支同样起步改革的日本,亲手撕开了自大国梦的面纱,让人痛心至极——三十年心血打造的北洋舰队,一夜间灰飞烟灭,清朝的颜面、民族的尊严,也被彻底抛入了大海。那时的清廷,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巨大危机,国家上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甚至形成了长期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北洋海军的战败,导致了李鸿章的彻底失势,反对派清流派因在战时推诿卸责,逐渐失去了重用。地方派的核心人物张之洞因此崛起,成为了李鸿章之后清朝政府最有影响力的关键人物之一。张之洞主导了晚清的改革,尤其是他发布的《劝学篇》,成为了清政府最后十几年意识形态的纲领。 张之洞的这段历史,直到他去世后,才有了不尽相同的评价。有人赞誉他是晚清最后的忠臣能臣,也有人指责他是清朝的掘墓人。今天,我们不妨站在历史的视角,试着分析一下,这两种看法究竟哪一种更接近真相。 张之洞的一生,实际上是身处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一位重要人物。在他步入官场的初期,张之洞并没有立刻成为改革的先锋。事实上,他的前十几年,完全是一个传统的旧式官员,身受儒学熏陶,且视传统学术为自己的精神家园。进入官场后,他曾在浙江、湖北、四川等地担任学官,期间完全生活在中国传统文化的氛围中,几乎没有接触到西方学问。那时,他写下了《书目问答》,并收录了大量中国古籍,几乎没有涉及西方的内容。直到后来,他的思想才逐渐受到改革大潮的影响,开始尝试引入西学,特别是在山西担任巡抚时,他才逐渐意识到单纯的传统文化已经无法满足应对变局的需求。 此后,他开始在山西兴办洋务,设立洋务局,招募西学人才,开办新式学堂,逐步接纳西方的技术和思想。在这一过程中,张之洞的思想发生了显著转变,从传统的儒家文化向中西合璧的道路上迈进。张之洞对西方的认知,不仅仅停留在军事层面,而是深刻洞察到,西方强大的根本原因在于思想和制度的优越。他的改革举措,比起曾国藩、李鸿章等人的洋务举措,更加务实,并且注重人才的培养和教育。 在甲午战争后,张之洞成为了中国应对局势动荡的关键人物之一。甲午战败的沉痛打击,促使中国的精英阶层陷入了思想的危机。对于很多人而言,尽管之前与西方交手屡败屡战,但这一次对手却是自中华文化圈中崛起的日本。日本在短短几十年的改革中,不仅在军事实力上迎头赶上,甚至超越了中国。这场战争的后果,直接促成了中国精英阶层对于西学为用的深刻思考。 1896年,清政府派遣了13名学生前往日本留学,这标志着中国留学日本的浪潮开始。鲁迅也是在这一波留学潮中到达日本的,成为这段历史的重要见证人。而随着甲午战败的余波,1898年的戊戌变法进一步爆发。维新派的代表人物如康有为、梁启超等,纷纷提出改革的呼声,要求大力推动国家的现代化。此时,张之洞在一定程度上支持改革,但他的立场相较于激进的维新派更为温和和稳妥。 戊戌变法的失败,虽然没有彻底改变中国的历史走向,但却极大推动了清末的政治改革。张之洞在《劝学篇》中提出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这一思想,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当时清朝统治阶层的改革意图。但随着变法的失败,张之洞的思想逐渐显现出其局限性,尤其是在废除科举、引进新学的措施上,他的观点逐渐与当时的社会现实发生了冲突。 然而,张之洞在清末新政中的作用,依然举足轻重。虽然《劝学篇》在当时被视为一种平衡不同政治势力的工具,但他的思想却为后来的教育改革奠定了基础。新政期间,张之洞主导的改革措施推动了废除科举、开办新式学堂等举措,这些改革的实际效果,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中国社会的知识结构和精英阶层的构成。最终,张之洞的思想也在历史的洪流中走向了不可逆转的变革。尽管他被一些人视为掘墓人,但从他对新式学堂的推崇,到最终推动新政的实施,我们可以看到,张之洞的改革思想,深刻影响了中国的未来,尤其是对于教育体制和人才培养的深远意义。 这场历史大潮中,张之洞不仅仅是一个改革的参与者,更是其中最具影响力的设计师之一。他的《劝学篇》、他的教育改革和他的务实思想,成了晚清历史最为复杂且深刻的一部分,也为后来的中国新政提供了必要的政治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