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讲,干了15年体育转播,我见过的天才比普通人吃过的盐还多。
但看着谷爱凌在社交媒体上敲下那几行回怼“丢金”的字,我一点没觉得爽,反而后背发凉。
雪槽边缘那下重摔,隔着屏幕都听得见闷响。
资格赛第一滑直接失误,动作里的滞涩感肉眼可见。
过去三个赛季,她的腾空高度和转体完成度在同级别里是断崖式的存在,但这次,那个永远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的“完美神像”,裂缝了。
五块奥运奖牌,这战绩放在整个极限运动史上都是怪物级别。
结果呢?
她还得像个受委屈的小女孩,跟键盘侠逐字逐句地掰扯自己到底算不算“丢金”。
我绝对信她那句“肩负两国重担”。
把两个超级大国的民族情绪和商业版图全压在一个20岁出头的肩膀上,这早就不是滑雪了,这是在刀刃上走钢丝。
社会学里有个概念叫“期望值通胀”。
当看客们习惯了你永远拿100分,你考99分就是十恶不赦。
肯定有同行要跳出来喷:“拿了那么多天价代言,挨两句骂怎么了?”
这逻辑听着解气,实则扯淡。
竞技体育最迷人的特质是它的“不确定性”,而商业造神和饭圈文化要的是“绝对的确定”。
当这两者迎头相撞,运动员就成了祭品。
1998年乔丹在盐湖城投出最后一击时,面对的也是这种窒息感,但老流氓背后好歹只是芝加哥,谷爱凌背着的,是整个太平洋两岸的拉扯。
有意思的是,就在谷爱凌被一块银牌折磨得焦头烂额时,另一块冰面上发生的事,简直像个绝妙的黑色幽默。
四大洲花滑锦标赛的等分区(KC区),朱易盯着屏幕。
174分,生涯新高。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挥拳怒吼,她就是扯着嘴角轻轻笑了笑。
还记得两年前吗?
这个姑娘连冬奥门票都被拿来用放大镜逐帧审判,冰面上摔一跤能挂在热搜上被网暴三天,整个人几乎处于“社会性死亡”的冰点。
现在呢?
四大洲赛没几个人看,没人在乎她排第几。
但你去看她这次的自由滑,三周接两周跳得干干净净,刃口切冰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嫉妒的松弛。
波波维奇以前在马刺更衣室里,最爱指着那些患得患失的球星骂:“篮球只是个该死的游戏!”
这话套在现在的朱易身上,严丝合缝。
当所有的外界期待被强行清零,当公众的“沉没成本”彻底砸穿地心,她反而解脱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拼命证明自己配得上名额的活靶子,她找回了穿上冰鞋的第一秒钟,那个仅仅因为喜欢转圈而滑冰的自己。
竞技场上最恶毒的诅咒,从来不是你拿不到金牌,而是你被那块金牌死死绑架,成了一台只能赢不能输的机器。
谷爱凌还在泥潭里跟千万双眼睛搏斗,试图拼凑那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外壳。
而另一头的朱易,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把最好的自己亮了出来。
下一次站上起滑线的时候,谁的脚踝会更轻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