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是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发展的关键时期,民族关系复杂而微妙,像一幅错综交织的历史画卷。在处理这些关系时,统治者无非在战与和之间徘徊、权衡。然而,即便是在同一统治阶层内部,对于采取战争还是和亲的策略,也常常会引发激烈的讨论。持战者认为,边疆民族地处远荒之地,风俗凶悍,难以用德治安抚,唯有以威制之;他们判断,边疆民族若强则入侵,若弱则臣服,因此仅靠和亲无法实现长久安定。主和者则强调,通过与边族维持和好,可以让烽燧不惊、野患息民,内外局势和睦安宁。在唐朝,统治者以汉代数百年的和亲经验为借鉴,并结合唐王朝的国内外形势,逐步确立了以和平为主的和亲政策。
和亲的目的 纵观唐朝晚期的和亲,无论对唐王朝还是边疆民族而言,都带有浓厚的目的性和功利色彩。对于唐朝来说,和亲是服务于政治需求的利器。李渊初期与突厥和亲,为争取其支持,甚至不需称臣于始毕可汗,就与其达成约定,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所有,从而借助突厥之力进入平定京师。安史之乱爆发后,唐朝统治者为迅速平定叛军,选择回绝边疆要求的和亲,甚至牺牲民众利益,约定土地人众归我,玉帛、子女予回绝,以确保政治目标的实现。 对于边疆民族而言,经济利益常常是首要考量。自然条件的局限,使得边疆民族对中原农业生产的物资需求强烈,而中原丰富的物产更激发了他们的贪欲。与中原王朝建立和亲关系,不仅能获得丰厚的经济利益,还相对安全可靠,因此备受青睐。吐蕃尤其重视与唐朝的和亲,因为唐朝经济繁荣、物产丰饶。《西藏王臣记》中记载,松赞干布若能迎娶唐公主,则中原所有美满的物质荣华,都能如磁石吸铁般地吸收过来。此外,边疆民族也借和亲依附大国威望,寻求政治庇护,以增强自身在诸蕃中的优势地位。 和亲政策的实施 李渊起兵之初,虽建立了独立割据政权,但因天下未定、群雄林立,实力尚弱,为谋求突厥支持、实现统一大业,李渊派使者送女妓给突厥始毕可汗以结和亲,借此获得援助,并称臣于突厥。这一举措换来了百名士兵和千匹战马,对于增强李渊政权实力、奠定统一全国的基础,具有重要意义。 虽说送女妓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和亲,甚至有人称其为美人计,但在当时割据混战、战争频繁的背景下,其政治意涵毫不逊色于公主远嫁。至唐太宗时期,和亲呈现出四种形式:一是赐婚给归唐少数民族将领,以作奖励,这类和亲对大局影响有限;二是通过与吐蕃和亲,稳定局势,集中精力讨伐辽东;三是太宗借和亲控制吐谷浑;四是与薛延陀和亲,以解除其对唐北部的威胁,通过许婚和绝婚,使薛延陀瓦解,唐北部边患得以化解。 从唐高宗至唐睿宗,唐朝与吐谷浑、吐蕃、后突厥等民族保持和亲;至唐玄宗时期,和亲范围进一步扩大,涉及突厥、吐谷浑、突骑施、契丹、奚、宁远、于阗、南诏等八个民族政权,和亲地域覆盖东北、西域等地,和亲对象也从游牧民族扩展至农业民族。玄宗时期,唐朝和亲频繁主动出击,和亲政策达到顶峰,成为维护边疆稳定与国家利益的重要手段。结语 和亲政策不仅调整了唐朝与边疆民族之间的关系,也协调了各边疆民族之间的互动,发挥了重要作用。通过这种政策,民族情感得到增进,边疆民族对中原王朝的认同感增强,从而巩固了统一多民族王朝的向心力与凝聚力,为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然而,无论唐朝还是边疆政权,都将和亲视为获取自身利益的策略,缺乏有效约束机制。利诱之下便和,利益耗尽则反目,甚至将和亲作为离间手段,其局限性显而易见。因此,对于唐代和亲政策,我们应持客观态度,既要肯定其积极作用,也不可忽视其中的不足与风险,唯有全面审视,方能得出真实的历史评价。